蘇晨醒來的時候,陽光己經從窗戶的另一邊照進來了。
他睜開眼睛,看見的是白色的天花板,聞見的是消毒水的味道。腦子還是有點沉,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,他躺了一會兒,慢慢坐起來。
身上蓋著一條毯子,旁邊的小桌上放著一杯水,己經涼了。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,涼水從喉嚨滑下去,整個人清醒了一些。他看了看西周,是一間很小的休息室,一張床,一張桌子,一把椅子,牆上掛著一件白大褂。他揉了揉太陽穴,感覺整個人像是跟恐龍大戰了三百回合,骨頭縫裡都透著酸。他深吸一口氣,掀開毯子下床。
走到窗邊往外看,太陽己經偏西了。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,下午兩點多。睡了將近三個多小時。手機螢幕上有幾條未讀訊息,是連翹發來的:“小師兄,你什麼時候回來?玥玥問了好幾遍了。”還有一條是蘇玥發的語音,他點開聽,奶聲奶氣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:“爸爸,你什麼時候回來呀?我想你了。”蘇晨嘴角彎了一下,把手機收進口袋。
他洗了把臉,推門出去。走廊裡很安靜,護士站有兩個護士在低頭寫著什麼,看見他出來,其中一個站起來:“蘇醫生,您醒了?蘇院長說您醒了去他辦公室。”
蘇晨點點頭,往院長辦公室走。
推開辦公室的門,蘇長明正坐在沙發上喝茶,對面坐著傅老。茶几上擺著兩杯茶,一盤瓜子,旁邊還攤著幾張報紙。兩個人不知道在聊什麼,有說有笑的。
“醒了?”蘇長明抬起頭,“來,坐下喝杯茶。睡了快三個小時,臉色好多了。”
蘇晨走進去,在沙發上坐下。傅老給他倒了杯茶,推過來。“年輕人,底子好。換了我這個老頭子,那一套針法下來,沒個三五天緩不過來。”
蘇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溫的,剛剛好。
蘇長明說:“鄭老中午的時候就醒了,能開口說話,意識也清楚。傅老給他開了幾副藥,調理調理就行。恢復得很好,沒有後遺症。都沒想到,腦出血的病人,這個年紀,能恢復成這樣,絕無僅有啊。”
蘇晨點點頭,放下心來。“那就好。”
蘇長明又說:“鄭衛東部隊有事,中午就走了。走之前還唸叨你,說沒當面感謝,挺過意不去的。本來想等你醒來,但部隊那邊催得急,等不了。”
蘇晨說:“沒事。治病救人,應該的。”
蘇長明放下茶杯,看著蘇晨,說:“你去看一眼鄭老吧。人家惦記著你,走之前見一面,算是把這事了了。”
蘇晨點點頭,站起來。
三個人出了辦公室,往鄭老的病房走。走廊裡很安靜,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把地板照得發亮。傅老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,但很穩。蘇長明走在蘇晨旁邊,沒說話。
走到病房門口,門開著。鄭老半靠在床上,身上還接著監護儀,但精神比早上好多了。臉色雖然還有點白,但眼神清亮了,不再是早上那種渾濁的樣子。鄭夫人坐在床邊,正在給他掖被角。鄭煒站在床尾,手裡拿著一個蘋果,己經削好了皮,往自己嘴裡塞。
聽見腳步聲,鄭夫人抬起頭,看見蘇晨,趕緊站起來。“蘇醫生!您來了。快坐快坐。”她把旁邊的椅子拉過來,招呼蘇晨坐下。
蘇晨走到病床邊。鄭老抬起頭,看著他。老人的目光在蘇晨臉上停了一會兒,然後開口,聲音還有些虛,但很清楚。
“蘇醫生,謝謝你。”
蘇晨搖搖頭:“鄭老客氣了。您感覺怎麼樣?”
鄭老說:“好多了。頭不暈了,手腳也能動了。醫生說,再養幾天就能下床。”他頓了頓,“這次要不是你,我這把老骨頭可能就交代了。”
蘇晨說:“您底子好,加上醫院的醫生在我針灸之前都己經治療過,不然光靠我的針灸也不行。我做的只是我該做的事。病人把命交到醫生手上,醫生就得對得起這份信任。您好了,比什麼都強。”
鄭老看著他,看了好幾秒。這個年輕人,三十歲,本事大,卻不居功。他見過不少人,有點本事就翹尾巴,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。這個年輕人不一樣。他救了人,卻說得輕描淡寫,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“蘇醫生,你這話說得好啊,這才是一身本分。”鄭老嘴角動了一下,“救命之恩,說句謝謝太輕了。但我也說不出別的。這份恩情,我記著。”
蘇晨說:“您好好養病,就是最好的回報。我們做醫生的,最願意看到的就是病人好起來。您恢復得好,比什麼感謝都強。”
鄭夫人站在旁邊,看著蘇晨,眼神里有感激,也有讚賞。她想起昨晚那一幕,醫院主任說情況危急,讓他們做好準備。她當時心裡沉了一下,但很快就穩住了。她男人在部隊,兒子也在部隊,她不能慌。後來傅老來了,說需要針灸。再後來,徐老爺子推薦了蘇晨。她當時看著蘇晨那麼年輕,心裡犯過嘀咕。但她是將門媳婦,不能露怯。她讓開了位置,讓蘇晨放手去治。沒想到,幾針下去,人就穩住了。今天早上醒來,能說話,能動,跟沒事人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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