玥玥生日過後的第二天，外公外婆和曾黎也都各自回去了，蘇玥站在門口揮了很久的手，首到車子看不見了才放下。
回到房間，她開始拆昨天沒來得及拆的生日禮物。唐詩逸寄來的是一條粉色的舞裙，還有一雙舞鞋。盒子底下壓著一張卡片：“玥玥，生日快樂。”蘇玥把裙子在身上比了比，高興得轉了一圈。
劉老師寄來的是一套漫畫版的《十萬個為什麼》，還有一張生日卡片，字跡工整：“蘇玥小朋友，生日快樂。你在臨安要好好學習，好好吃飯，聽爸爸的話。老師想你。”
蘇玥把信小心地放進抽屜裡。
日子恢復了往常的節奏，一切如常。
但蘇晨心裡一首在想一件事——回春堂需要一個館長。
這幾天他面試了好幾個人。有師叔推薦的，有自己投簡歷的。
履歷一個比一個漂亮，經驗一個比一個豐富，但蘇晨都不是很滿意。不是他們能力不夠，是他們的理念跟回春堂不合。
那些人腦子裡裝的是大醫院那一套——指標、績效、營收、成本。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計算投入產出比。蘇晨理解，但不認同。
回春堂要做的不是生意，是傳承。
師父把回春堂交到他手上，不是讓他做成一個賺錢的機器，是讓他把中醫傳下去。這份手藝，不是幾根針、幾張方子，是那種“病人把命交到你手上，你就得對得起這份信任”的精神。這些年，他在京城的大醫院見過太多——醫生被指標壓著，病人被流程推著，開藥先看提成，檢查先看業績。中醫在那裡，就是個擺設。
他不想回春堂變成那樣，所以他一首在等，等一個能聽懂他說話的人。
這天下午，蘇晨看完最後一個病人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。連翹拿著手機跑過來：“小師兄，又有一個投簡歷的。這次是個很年輕的人，二十八歲，簡歷很簡單，也沒有什麼好的履歷與經驗。”
蘇晨接過手機，看了一眼。簡歷真的很簡單，沒有花裡胡哨的排版。姓名方俊，年齡二十八，畢業院校羊城中醫藥大學，工作經歷羊城某市中醫院行政工作兩年。自我評價只有一行字：“想找一個能做事的醫館。”
蘇晨看了兩遍，說：“約他明天來。”
他放下手機，走到後院，坐在涼亭裡。他想起師父說過的話：“找徒弟，不是找最聰明的，是找最沉得住氣的。聰明人學得快，放棄也快。沉得住氣的人，才能走得遠。”
他現在找回春堂的掌門人，也是一樣的道理。他要找的不是最能說會道的，是那個能跟回春堂一起走下去的人。
第二天上午九點，方俊準時出現在回春堂門口。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，揹著箇舊書包，頭髮不長不短，收拾得乾淨。五官普通，但眼睛很亮，看著人的時候帶著一種認真。他站在門口，看了一會兒回春堂的匾額，然後走進來。連翹迎上去，帶他往後院走。
後院涼亭裡，蘇晨正在喝茶。方俊在石凳上坐下，把書包放在腳邊，端端正正的。連翹倒了茶就走了。
蘇晨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他在觀察這個人——不是看他的簡歷上寫了什麼，是看他坐在那裡的樣子。不急不躁，不卑不亢，不刻意討好，也不故作深沉。他端起茶杯喝茶，動作很自然，像在自己家裡一樣。
蘇晨心裡對這個年輕人的第一印象，比前幾個都好。
“你的簡歷我看了。”蘇晨開口了，語氣很平，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，“羊城中醫藥大學畢業，在醫院做過行政。你還那麼年輕，應該是有很好的前途，怎麼會想到來我們這裡？”
方俊放下茶杯，想了想，沒有馬上回答。他在組織語言，不是在背準備好的稿子。蘇晨注意到這一點，心裡又點了一下頭。前幾個面試的人，一上來就滔滔不絕，恨不得把一輩子的成績都擺出來。這個年輕人不一樣，他在想，在想怎麼把話說清楚。
“因為醫院太沒意思了。”方俊說。
蘇晨嘴角動了一下。這個回答出乎他的意料，但意外地真實。“怎麼沒意思？”
方俊說：“我在羊城那家中醫院待了兩年，每天上班就是開會、寫報告、填表格。醫生忙著完成指標，病人被當成流水線上的產品。中醫在那裡面就是個擺設。開中藥不賺錢，所以沒人願意開。針灸科、推拿科被邊緣化，病人想做針灸還得先掛西醫的號。我當時是因為喜歡中醫，想學中醫，但是工作之後發現我學的不好，開個藥方感冒都治不好，後來因為家裡的幫助，轉到了行政崗位，往管理方面工作，希望有機會能夠改變這種現狀，可惜醫院也是論資排輩的地方，所以看到你們招人，就來了。”
他說這些話的時候，語氣很平靜，沒有抱怨，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蘇晨能感覺到，這個人不是憤世嫉俗，是真的失望。
蘇晨點了點頭。他想起了自己在京城三甲醫院的經歷。那時候他也問過自己，學中醫是為了什麼。不是為了開化驗單，不是為了完成指標，是為了治病救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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