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點，院子裡的燈亮了。石桌上擺著幾杯茶，蘇晨、陳厚朴、白朮、杜仲、連翹、陳遠、孫正、周明、趙小雨、李小敏，加上方俊，圍坐在一起。蘇玥和妞妞在前堂玩，沒有過來。
方俊坐在石凳上，看著這一圈人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各位師兄師姐，”他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“這三天我在回春堂待著，什麼都看了，什麼都問了。有些想法，想跟大家說說。”
陳厚朴端著茶杯，點了點頭。蘇晨靠在椅背上，看著他。
方俊說：“我先說收入的問題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回春堂現在的收入主要來自兩個方面。一個是醫療費，包括診斷費、針灸費、正骨費這些。另一個是藥膳，杜師兄那邊。中藥這塊，基本上不賺錢。藥材的成本高，賣出去的價格只是在成本上加了一點物流費。而且你們用的都是最好的藥材，成本比外面高很多。枸杞是寧夏的，人參是吉林的，淮山是河南的。這些道地藥材，進價就不便宜。但你們賣給病人的價格，跟外面普通藥材差不多。所以中藥這塊，基本上是平進平出，不賺什麼錢。”
杜仲在旁邊點頭。
方俊繼續說：“診斷費也很低。沒有掛號費，只有診斷費。蘇醫生看一個病人，收幾十塊錢。大師兄看一個病人，也是幾十塊錢。二師姐也是。這個價格，比外面醫院便宜太多了。外面醫院掛個專家號就要幾百塊，還不算檢查費、藥費。而且你們看的不是普通感冒，是各種疑難雜症、慢性病、癌症。這些病在別的醫院，少說也要幾千上萬。在你們這裡，幾百塊錢就治了。”
白朮說：“窮人免費，普通人平價。我們做醫生的只賺合理的錢。”
方俊說：“額，這也是回春堂的規矩，我知道。我只是把情況說出來。讓大家心裡有個數。”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繼續說：“藥膳和代客煎藥是回春堂目前比較穩定的收入來源。杜師兄的手藝好，名聲在外，很多病人專門來吃藥膳。但藥膳的成本也不低，用的都是好材料，加了不少藥材。利潤率並不高。”
杜仲說：“藥膳也是治病。不能因為賺錢就亂做，不能因為不賺錢就不做。”
方俊點點頭：“我知道。我說這些，不是為了讓大家漲價。我是想說，回春堂目前的收入結構比較單一。看病和藥膳，兩樣都在做，但兩樣的利潤都不高。如果沒有這個院子是自己的，光房租一項，回春堂就可能入不敷出。”
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。陳厚朴放下茶杯，看著方俊。“你說得對。這個院子是師父留下來的，沒有房租壓力。如果是租的，回春堂確實賺不了什麼錢。你提的這個問題，我們不是沒想過。但一首沒動，不是不想動，是不敢亂動。”
蘇晨也開口了：“方俊，你說的情況，其實我們都知道，如果回春堂不考慮發展的話，回春堂還是會沿用傳承下來的規矩去做的，但現在我們想要把回春堂傳承下去的同時，也想把中醫也傳承下去，所以現在也確實到了要改變的時候了。”
白朮接話：“師父在的時候，定下的規矩不能輕易改。但規矩不變，不代表不能想辦法。我們只是還沒找到合適的辦法。你來了，正好幫我們一起想。”
方俊點了點頭，心裡踏實了一些。他不是來挑戰規矩的，是來找辦法的。
“蘇醫生，我不是要改規矩。”方俊說，“我是想知道，你們為什麼這麼做。為什麼藥材不加價？為什麼診斷費這麼低？為什麼窮人免費？這些規矩的背後，是什麼？”
蘇晨放下茶杯，看著他說：“以前師父在的時候，有一次，一個病人從外地來，身上沒多少錢。看完病，抓完藥，兜裡只剩幾塊錢路費。師父不收他的診費，還給他包了幾副藥帶回去。病人跪下來磕頭，師父扶起他，說了一句話。”
“‘醫者，先發大慈惻隱之心，誓願普救含靈之苦。不是掛在牆上的，是放在心裡的。’”
方俊愣住了。
蘇晨說：“孫思邈的《大醫精誠》，你讀過吧？”
方俊點點頭。
蘇晨說：“師父把這篇文抄了三遍，貼在回春堂的每個房間裡。藥房、診室、廚房，都有。他說，做中醫的，不是靠技術吃飯，是靠良心吃飯。病人把命交到你手上，你就得對得起這份信任。藥材不加價，是因為藥材是救命的，不是賺錢的。診斷費低，是因為病人己經病了，不能再讓他們為錢發愁。窮人免費，是因為窮人也得活著。”
他看著方俊，“這些規矩，不是師父定的，是回春堂幾代人傳下來的。不能改，也不該改。但規矩是原則，不是枷鎖。在不違背原則的前提下，我們可以想辦法讓回春堂更好。”
白朮開口了。“既然選擇成為一名醫生，要對得起病人，對得起自己，對得起這身本事。藥材不好，病人吃了沒效果，那是害人。診斷費太高，病人看不起病，那是缺德。窮人沒錢，就不給治，那還當什麼醫生？”
她頓了頓，“師父說，孫思邈寫《大醫精誠》，不是寫給後人看的，是寫給自己的。他怕自己忘了初心，所以寫下來，時時提醒。我們也是一樣。同仁堂有句話，‘品味雖貴必不敢減物力，炮製雖繁必不敢省人工’。回春堂也是一樣。藥材用最好的，炮製用最傳統的，診斷用最認真的。這些不能變。但怎麼讓回春堂活下去、活得更好，這是我們要想辦法的事。”
陳厚朴說：“回春堂能傳到現在，不是因為我們的醫術多高，是因為病人信我們。病人為什麼信我們？因為我們不騙他們。藥是真的，開的藥方是對症的，收費也是公道的。病人不傻，誰真心對他們好，他們知道。那些坑蒙拐騙的醫館，開不了幾年就關門了。回春堂開了幾百多年，靠的就是兩個字——實在。這個根不能動，但枝葉可以長。方俊，你來，就是幫我們想怎麼讓枝葉長得更好。”
方俊聽著，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。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生病，奶奶帶他去鎮上的中醫館。那個老中醫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，給他號脈，開了三副藥。奶奶掏錢的時候，老中醫擺擺手說：“小孩子，不收錢。”奶奶硬塞，老中醫怎麼都不收。那是他第一次接觸中醫，也是他決定學中醫的原因。後來他才知道，那個老中醫從來不收小孩子的診費。他說，小孩子是未來，不能讓他們覺得看病是件可怕的事。現在他明白了，那個老中醫做的，就是回春堂一首在做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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