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一,京城南站。
蘇晨走出車廂的那一刻,北方的冷空氣迎面撲來,像一堵看不見的牆。他微微眯了眯眼,把外套的拉鍊往上拉了半寸。臨安的冬天是溼冷的,鑽進骨頭縫裡,而京城的冷是幹冽的,刮在臉上像刀片。
站臺上人流如織,返程的、出差的、探親的,每個人都腳步匆匆。蘇晨揹著一個簡單的雙肩包,手裡拎著一個布袋,裡面是杜仲硬塞給他的幾包點心和一罐藥茶。他隨著人潮往出站口走,步履不快不慢,在一群拖著行李箱小跑的人群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馬凡淑的訊息:“到了嗎?我在南出口等你。穿白色羽絨服,紅色圍巾。”
蘇晨回了一個字:“好。”
他收起手機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南出口擠滿了接站的人。有人舉著寫有名字的紙牌,有人踮著腳尖往通道里張望,有人手裡拎著熱飲,有人抱著孩子。蘇晨從通道里走出來的時候,一眼就看到了馬凡淑。
她站在人群邊緣,離那些擠成一團的人有幾步距離。白色長款羽絨服裹到膝蓋,大紅色羊絨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,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,露出一張素淨的臉。她沒化妝,或者說化得很淡,淡到蘇晨隔著十幾米只能看到她眉眼間乾淨的線條。
她一隻手插在口袋裡,另一隻手舉著一杯咖啡,正踮著腳尖往出站口張望。腳尖踮起來又落下去,落下去又踮起來,像一隻等食的鳥。
蘇晨朝她走過去。
她的目光從人群中掃過,掃到他,停了一瞬,又移開了。然後猛地移回來,臉上綻開一個笑容,是那種看到等了很久的人終於出現時,眼角都會彎起來的笑。
咖啡是溫的,不燙,剛好能暖手。蘇晨接過來,指尖碰到她的手背。她的手被京城的冷風吹得冰涼,而咖啡杯上只有她掌心握著的那一小塊區域是溫熱的。
“等了多久?”蘇晨問。
“沒多久。”馬凡淑說,然後打了個噴嚏。
蘇晨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,把咖啡換到左手,右手伸過去握了一下她的手。涼的,像握著一塊在冷水裡泡過的玉。他握了兩秒就鬆開了,但掌心的溫度己經傳了過去。
馬凡淑愣了一下,把手縮回口袋裡,低著頭說:“走吧,車停在地下。”
她走在前面,步子比平時快了一點。耳廓在白色羽絨服的映襯下,微微泛著紅。
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。馬凡淑按下B2的按鈕,電梯門關上,轎廂微微一頓,開始下降。
“酒店我幫你訂好了,就在電視臺邊上,走路五分鐘。”她說,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有點空,“明天早上你可以多睡一會兒,不用趕路。節目九點開始錄製,但八點要到化妝間。”
蘇晨說:“好。”
“晚飯想吃什麼?”
“你定。”
馬凡淑想了想:“我帶你去個地方。不是什麼高檔餐廳,但是好吃。”
蘇晨說:“好。”
馬凡淑忍不住笑了:“你就會說‘好’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