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晨想了想：“可以。”
馬凡淑笑出了聲，電梯裡迴盪著她的笑聲。
車駛出停車場，拐上長安街的時候，天色己經暗下來了。京城的冬夜來得早，路燈和建築物的燈光次第亮起來，把整條街照成一條明亮的長河。車流緩慢而密集，尾燈連成一片紅色的光帶，在暮色裡流淌。
馬凡淑開車很穩，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，另一隻手擰開了收音機。交通臺的主持人正在播報晚高峰的路況，聲音不急不緩，偶爾插一句“天冷路滑，注意安全”。暖氣從出風口均勻地送出來，車窗上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氣。
蘇晨靠在副駕駛座上，手裡還握著那杯己經半涼的咖啡。他側過頭，看著窗外掠過的建築。國家大劇院的穹頂在燈光下像一顆半浮在水面上的銀色蛋殼，人民大會堂的廊柱莊嚴肅穆，紅牆黃瓦的城門一閃而過。
這座城市他待過好幾年，讀書、實習、在京城三院工作。那時候他每天騎著腳踏車穿過這些街道，車筐裡放著書包，後座上偶爾載著蘇玥。後來離開的時候，他以為自己不會再回來了。
沒想到又回來了。而且是以這種方式。
“在想什麼？”馬凡淑問。
“在想以前的事。”
“以前在京城的時候？”
“嗯。”
馬凡淑沒有追問，只是把收音機的音量調小了一點。車廂裡安靜下來，只剩下暖氣送風的嗡嗡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喇叭聲。
車駛離長安街，拐進一條窄窄的衚衕。衚衕兩側是老式的灰磚平房，門口堆著蜂窩煤和舊傢俱，牆上爬著枯藤。路窄得只能容一輛車透過，馬凡淑放慢車速，小心翼翼地從兩排停著的電動車中間穿過去。
“到了。”她停在一家亮著暖黃色燈光的店門口。
店面不大，門頭上掛著一塊老舊的木匾，上面寫著“聚寶源”三個字，漆皮己經斑駁了。玻璃門上蒙著一層水霧，透出裡面暖融融的燈光和晃動的身影。
推開門，一股混合著炭火味、肉香和麻醬香的暖流撲面而來。
店裡座無虛席。銅鍋在每張桌子中央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，白霧氤氳，把整個空間蒸得像一間桑拿房。食客們脫了外套，擼起袖子，圍著鍋吃得熱火朝天。有人大聲划拳，有人端著二鍋頭碰杯，有人夾著一片羊肉在鍋裡涮三下就撈出來，蘸飽了麻醬塞進嘴裡，燙得首哈氣。
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爺子，穿著白圍裙，正在櫃檯後面切羊肉。他手裡的刀又薄又長，一刀下去，羊肉片薄得透光，整整齊齊碼在白瓷盤裡。
“小馬娘來啦！”老闆抬頭看見馬凡淑，嗓門大得像銅鐘，“老位置給你留著呢！”
馬凡淑笑著應了一聲，帶著蘇晨穿過擁擠的過道，走到角落裡一張靠窗的小桌。桌上己經擺好了一尊擦得鋥亮的銅鍋，炭火燒得正旺，鍋裡的清湯翻滾著幾片姜和兩段蔥白。
“你常來？”蘇晨幫她拉開椅子。
“以前在臺裡實習的時候，加班晚了就來這兒吃。”馬凡淑脫掉羽絨服搭在椅背上，露出裡面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，“那時候工資低，吃不起貴的，這家便宜量大，老闆人又好。”
她把選單遞給蘇晨，蘇晨沒接：“你點，你熟。”
馬凡淑也不客氣，對著老闆喊了一聲：“老爺子，老規矩！”
“好嘞！”老闆在櫃檯後面應了一聲，刀起刀落，又切了一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