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凡淑拿起桌上的麻醬碗,開始調蘸料。韭菜花一小勺,腐乳汁兩勺,香菜蔥花各一撮,最後淋上一圈辣椒油。她調好一碗,放到蘇晨面前,又開始調第二碗。動作嫻熟,像是做過無數遍。
蘇晨看著她調蘸料的手。手指修長,指甲剪得很短很乾淨,沒有塗指甲油。手背上有幾條細細的青筋,是常年拿話筒、做手勢留下的。
她把調好的第二碗放到自己面前,拿起筷子:“吃吧。”
銅鍋裡的湯滾開了,白霧升騰。馬凡淑夾起一片羊肉放進鍋裡,筷子輕輕抖了兩下,肉片在沸湯裡翻了個身,從粉紅變成淺褐。她數了三秒,撈出來,放到蘇晨的碗裡。
“涮三下就行,老了就柴了。”
蘇晨夾起來蘸了麻醬,放進嘴裡。羊肉切得極薄,入口即化,麻醬的鹹香裹著肉香,韭菜花的微辛和辣椒油的灼熱在舌尖上炸開。
“好吃。”他說。
馬凡淑笑了,眼睛彎成月牙:“我說的吧。”
她也夾了一片涮了,塞進嘴裡,腮幫子鼓起來,像只倉鼠。嘴角沾了一點麻醬,她沒察覺。
蘇晨伸手,用拇指輕輕擦掉她嘴角的麻醬。動作很輕,輕得像擦去一片落在花瓣上的雪。
馬凡淑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瞬。然後她低下頭,繼續涮肉,只是耳廓發紅。
窗玻璃上的霧氣越來越厚,外面的衚衕變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。偶爾有人從窗外走過,只能看到一個深色的輪廓,腳步匆匆,很快消失在霧氣裡。
鍋裡的湯續了兩次水,盤子裡的肉吃完了,青菜吃完了,粉絲也吃完了。
馬凡淑靠在椅背上,滿足地嘆了口氣:“飽了。”
結完賬後走出店門,冷風迎面撲來。2月份的京城的比臨安冷得多,呼吸出口就化成白霧。
蘇晨解下自己的圍巾。灰色的羊絨圍巾,是馬凡淑去年送的新年禮物。他把它繞在馬凡淑的脖子上,繞了兩圈,在前面打了個鬆散的結。圍巾上還帶著他的體溫。
馬凡淑低下頭,下巴埋在圍巾裡。圍巾上有淡淡的藥香,是回春堂後院晾曬藥材時沾染的氣息。
“走吧,送你回酒店。”她說,聲音悶在圍巾裡,有些含糊。
車沒有首接回酒店。馬凡淑把車停在了長安街邊的臨時停車位上,熄了火。
“走走?”她問。
蘇晨點頭。
長安街的夜晚比白天安靜得多。車流稀疏了,行人更少。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一個高一個矮,並肩映在人行道的石板上。
他們走了很長一段路,誰都沒有說話,但這種沉默不尷尬。
“緊張嗎?”馬凡淑問。
蘇晨:“還好。該說的,該做的,都在心裡了。”
馬凡淑轉過身,面對著他。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,在她臉上分出明暗。她的眼睛在光裡亮得驚人。
“蘇晨,我相信你。你明天一定能讓所有人看到,什麼是真正的中醫。”
她說這句話的時候,語氣不是鼓勵,不是安慰,而是一種陳述。像是在說一個她己經看到的事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