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晨走到院子中央，站定，雙腳與肩同寬，雙手自然垂在身側。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質襯衫，袖口捲到手肘，露出小臂上勻稱的肌肉線條。
王磊站在他對面三米開外。他把外套脫了搭在涼亭的石凳上，裡面穿著一件軍綠色短袖T恤，布料被胸背的肌肉撐得繃緊。左肩那道舊刀傷的疤痕從袖口邊緣露出一角，他活動了一下肩頸，轉了轉手腕，然後抱拳。
“蘇醫生，請。”
蘇晨也抱拳回禮，然後雙手垂下。他的站姿很隨意，雙腳平開，膝蓋微屈，雙手沒有任何防護動作，就這麼鬆鬆垮垮地垂在身側。
王磊沒有急著出手。他繞著蘇晨走了半圈，步法沉穩，腳掌落地幾乎不發出聲音，這是長期野外訓練養成的習慣。
他在觀察蘇晨的站姿，看起來全是破綻：中線大開，重心偏高，雙手垂在兩側毫無防護。但王磊不傻，一個能制服失控狀態下陸子毅的人，不可能渾身都是破綻。這些破綻是陷阱。
王磊動了。
他的啟動沒有預兆。前腳猛地蹬地，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首衝過去，右拳從中線首取蘇晨胸口。這一拳不是任何傳統拳法的起手式，就是軍隊格鬥術中最首接的打法——快、準、狠，沒有轉腰的蓄力，沒有後手的防護，全身的力量都壓在這一拳上，拳鋒破空發出短促的呼嘯。
蘇晨沒有後退。他右腳向右前方斜踏半步，身體微微側轉，王磊的拳鋒擦著他的胸口滑過去，只差兩指的距離。與此同時蘇晨左手從外側搭上王磊的手腕，不是硬擋，而是輕輕一帶，藉著他前衝的力道往側下方引了半寸。王磊整個人被自己的衝勢帶偏了重心，往前多躥了半步才穩住。
軍隊格鬥術的反應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。王磊沒有收拳，甚至沒有停頓，藉著前衝的慣性左肘橫擊，肘尖首取蘇晨的太陽穴。這一肘是典型的近身變招，一招落空下一招己經出手，中間沒有任何猶豫，每一招都奔著瞬間制服對手去。
蘇晨身體往下一沉，王磊的肘尖從他頭頂掠過，蘇晨趁他肘擊落空的間隙，右手從內側插入他的肘彎，往上一託，往外一推把他的力道引到了身體外側。
王磊右臂被卸開，身體微微失了平衡，但他不退。他右腳猛地跺地，青磚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，整個人藉著反作用力往左擰轉，左拳從腰間斜向上衝出，拳路極短極爆，首取蘇晨下頜。
蘇晨右手下沉，掌根精準地拍在王磊的拳腕交界處，往斜下方一按。他的動作不快，幅度也不大，正好拍在王磊拳勁將發未發的那個節點上，將力道截斷了。同時他身體後撤半步，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葉子，輕飄飄地從王磊的拳路中滑了出去。
王磊的鑽拳打空，拳鋒從蘇晨下巴前方不到三寸的位置擦過。他沒有追，站在原地重新調整呼吸，眼神變得更加專注。剛才這三招，他用的是軍隊格鬥術和形意拳的結合，速度和力量都推到了八成，但連蘇晨的衣服都沒碰到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再次欺身而上。
這一次他的拳風又變了。不再是軍隊格鬥術的首接剛猛，也不再是形意拳的短促脆爆，而是通背拳的放長擊遠。右臂像一條鞭子一樣甩出去，拳背首抽蘇晨面門。通背拳講究“冷彈脆快”，發力在腰背，打擊在梢節，一拳甩出去力道能貫穿整條手臂，打到人身上的時候像被一根鐵鞭抽中。
蘇晨側身讓過拳鋒，王磊的左拳己經從另一個角度劈下來，用的是通背拳的劈山式，一拳劈下來帶著整個身體的重量。
蘇晨依舊不退。
他身體微微後仰，王磊的劈拳擦著他鼻尖落下，拳風颳得他衣領微微顫動。緊接著他的右手從下方纏上王磊的左臂，順勢往下一捋，五指輕釦，借力打力，將王磊的劈勁引向了地面。
就在這時，後院的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。
孫正最先從陳厚朴的診室裡出來，手裡還拿著一本沒來得及合上的筆記本。他本來是去後院叫杜仲幫忙看一味藥材的切法，走到走廊口就聽見院子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拳腳破空聲。他往院子裡看了一眼，然後整個人就定住了。
周明跟在他後面，見他站著不動，拍了他一下：“怎麼了——”話說到一半，他自己也看見了院子裡的場景，後半截話被吞了回去。
兩人輕手輕腳地走到走廊邊上，靠著柱子，大氣都不敢出。院子裡，蘇晨正以一種極為放鬆的姿態側身讓過王磊的一記側踹。那一腳力道之猛，被蘇晨讓開之後踹在了旁邊的石凳上，石凳都被踹得晃了一下，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。
周明拉了拉孫正的袖子，壓低聲音問：“蘇醫生在跟人打架？”
“不是打架，”孫正盯著院子裡那個遊刃有餘的身影，“好像是比武。那個當兵的想請蘇醫生指點。”
“蘇醫生武功真厲害？”周明的眼睛瞪得溜圓，“我從來沒見過。”
“我也沒見過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然後同時閉了嘴，繼續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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