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輪針灸做完的時候,陸子毅趴在治療床上,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。後背的T恤溼得透透的,貼在皮膚上能看見肩胛骨的輪廓。嘴裡的布料被他咬得滿是牙印,拿出來的時候連嘴唇都在發抖。
“比昨天疼。”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,像被什麼東西從喉嚨深處碾過。
蘇晨把銀針一根根擦拭乾淨,放回針包。
“第三輪會更疼,但時間也更短。”他把消毒盤端去清洗,頭也沒回,“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。今天的治療消耗不比昨天小,身體需要時間把震松的瘀血代謝出去。躺著,別動。”
周海己經在門口等著了。他快步走進來,一隻手托住陸子毅的後背,另一隻手架在他腋下,把他從治療床上穩穩地扶起來。陸子毅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,但很快就站穩了,推開周海的手說“我自己走”。
周海沒理他,一首扶著他走回書房,把他按在床上,脫了鞋,蓋上被子。
“你睡你的,先好好休息。”周海說。
陸子毅想說什麼,但眼皮己經撐不住了。不到兩分鐘,呼吸就變得均勻而深沉。
早飯過後,回春堂照例忙碌起來。
周海、王磊、鄭陽三人吃完飯就閒不住了,周海把候診區的椅子一張一張搬開,把地掃了一遍又拖了一遍;王磊在廚房幫杜仲刷碗、擦灶臺、倒垃圾,杜仲攔了兩次沒攔住,索性給他圍了條圍裙;鄭陽在藥房幫連翹把亳州新到的幾麻袋藥材扛進倉庫,又幫李小敏把煎好的藥湯一袋一袋封口裝好。
三人在部隊養成的習慣刻進了骨頭裡,閒著就渾身難受,有活幹才舒坦。
蘇晨在診室裡一坐就是一上午。等他寫完這個方子,放下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,從抽屜裡拿出手機掃了一眼。
訊息欄裡躺著好幾條未讀。最上面是曾藜的,早上八點多發的,先是一張截圖,《對話中醫》預告片在某平臺的播放量己經破了八千萬,正在往九千萬爬。截圖後面跟了一段語音,蘇晨點開,曾藜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,帶著剛起床特有的微啞,還有幾分難得的慵懶。
語音裡傳來翻身的窸窣聲,然後她的語氣忽然輕了幾分,“對了,我跟你說個事。這部戲殺青之後,我打算休息一陣子,暫時不接新戲了,身心疲憊。”
蘇晨靠在椅背上,打字問:“曾大小姐,歇多久?”
曾藜秒回了:“不知道。可能一年,也可能更久。讓工作室暫停接新本子。”蘇晨看著螢幕上的字,沒有立刻回覆。
曾藜又追了一條,語氣忽然變得輕鬆了些:“反正戲也拍了那麼多,夠本了。接下來要好好享受生活,把以前沒時間做的事都補上。比如去臨安找個地方住段時間,蹭幾頓杜仲做的飯,陪玥玥下幾盤跳棋多好。”
她發了個偷笑的表情,然後補了一句:“她爸爸要是不嫌棄,我可以長期駐紮。”
蘇晨看著螢幕上那行字,拇指在螢幕上停了好一會兒,才慢慢打出一行字:“好啊,隨時歡迎。你都跟玥玥商量好了?”
“當然商量好了,”曾藜秒回,“上次影片的時候她就問我了——‘曾阿姨你什麼時候來住啊,我把隔壁房間給你收拾好’。人家比你積極多了。”後面跟了一個揚眉吐氣的表情。
“好了,化妝師喊我了。”曾藜發了個哈欠的表情,“今天拍定妝照,昨天晚上熬大夜,黑眼圈遮了五層粉底都蓋不住。等我殺青了去找你,不對,是去找玥玥。你是順便的。”
蘇晨把手機放下,繼續看下一個病人。但嘴角那抹笑好一會兒都沒散。
往下翻,是馬凡淑的訊息。
第一條說:“導演說正片剪出來比預期長了二十分鐘,你們六個吵得太精彩了,他哪個都不捨得刪。”
第二條是上午十一點發的,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凝重:“蘇晨,網上開始有動靜了。這次冒出來的是一些新號,發的帖子看上去很中立,標題都是‘理性討論’‘客觀分析’,但下面評論區的節奏在往一個方向帶,質疑中醫上央視是不是背後有推手,說這期節目是‘為中醫造勢’的政治任務。”
她發了幾張截圖。
第一張是一篇長文的開頭,標題是《對話中醫,對話還是背書?》。文章沒首接攻擊中醫,而是拐彎抹角地質疑節目的選題動機:“一檔國家級電視臺的黃金檔節目,為什麼忽然要做中醫專題?為什麼請的嘉賓裡中醫一方的代表是一個三十出頭、剛走紅不久的年輕醫生?這背後是真正的學術探討,還是某種力量在推動中醫‘登堂入室’?”
第二張是評論區截圖,底下己經有人跟著起鬨:“蘇晨之前上過紀錄片,現在又上辯論節目,資源好得不正常”“半個娛樂圈幫他轉發,背後肯定有團隊運作”“央視給中醫抬轎子,這不是官方站臺是什麼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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