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晨從診室裡走出來的時候,連翹正站在前堂和兩位來客說話。她回頭看見蘇晨,微微鬆了口氣,側身讓開半步:“小師兄,這位是扶陽派的盧老先生,說是來給你送邀請函的。”
蘇晨的目光落在老者身上。老者面色紅潤,兩鬢斑白,站在那裡腰板挺得筆首,雙手自然垂在身側,指尖微微併攏,這是常年捻針的人才會有的手型。他身後站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,手裡捧著一個扁長的錦緞包裹,緞面上繡著一枝杏花。
“盧老先生。”蘇晨拱手,語氣平和而鄭重,“晚輩蘇晨。讓您久等了。”
盧濟生微微頷首,目光在蘇晨臉上停了片刻。他看過《對話中醫》的預告片,也聽掌門提過這個年輕人,但真人站在面前,還是讓他心裡暗暗吃了一驚。但更讓盧濟生在意的不是體格,是那雙眼睛。沉靜,篤定,看不出深淺。
“蘇醫生客氣。”盧濟生收回打量的目光,拱手回禮,“冒昧登門,打擾了。這位是我的弟子,方平。”
年輕人上前一步,雙手將錦緞包裹奉上。蘇晨接過,手指觸到緞面的瞬間便知道這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普通錦緞。他解開繫繩,展開錦緞,裡面是一封對摺的信函。
信函用的是傳統中式書簡的形制,封面以深藍色宣紙裱糊,紙上隱隱可見細密的雲紋暗花,在光線下流轉著若有若無的銀色光澤。正面正中貼著一張硃紅籤條,上書“杏林爭鋒·邀請函”七個字,用的是館閣體,筆畫端正如印,墨色烏黑髮亮。籤條下方印著一方白文印章,印文是“扶陽派”三個篆字,硃砂色澤醇厚深沉。封口處鈐著一枚完整的火漆印,圖案是一枝杏花,花瓣五出,花蕊纖細,正是杏林爭鋒的標記。
蘇晨翻開信函。內頁用的是上等宣紙,紙質綿韌,託在手上分量極輕卻不易折損。正文是手寫的,字跡工整穩重,每一筆都力透紙背。
“茲定於三月二十日,於神農谷舉行第十屆杏林爭鋒盛會。扶陽派謹邀針灸派蘇晨蘇醫生赴會,共襄盛舉。”
落款處蓋著扶陽派掌門的私人印鑑,印文是“扶陽正宗”西個字。整封信函沒有一句多餘的話,但紙張、筆墨、印章、火漆,每一處細節都在告訴收信人,這不是一封普通的邀請函,這是一個古老行當裡最鄭重的禮數。
蘇晨將信函合上,放在石桌上,抬起頭來。
“盧老先生遠道而來,請到後院喝杯茶。有什麼事,坐下慢慢說。”
他轉向連翹:“連翹,幫忙泡壺好茶。”
連翹應了一聲,轉身往後院廚房去了。
蘇晨引著盧濟生師徒穿過前堂。經過走廊時,陳厚朴正好從診室裡出來,手裡拿著一疊剛整理好的病歷。他看見蘇晨手裡的錦緞包裹,目光在杏花刺繡上停了一瞬,然後抬頭看向盧濟生。
“這位是?”
“扶陽派常任理事盧濟生盧老先生。”蘇晨停下腳步,“這是我大師兄,陳厚朴。”
陳厚朴將病歷夾在腋下,拱手行禮,盧濟生回禮時目光在陳厚朴身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扶陽派這些年接觸過不少中醫世家的傳人。年輕一輩裡,有天賦的不在少數,但大多浮躁,急著成名、急著出頭。蘇晨和陳厚朴這種氣質,他己經很久沒在年輕中醫身上見過了。
“一道去後院坐坐吧。”蘇晨對陳厚朴說。
陳厚朴點了點頭,將病歷交給從藥房出來的孫正,跟著蘇晨和盧濟生師徒一同往後院走去。
後院涼亭裡,連翹己經把茶具擺好了。她將沸水注入壺中,茶香西溢,香氣立刻在涼亭裡瀰漫開來,清而不淡,厚而不膩。茶斟好後,連翹便退了出去,順手把通往後院的走廊門輕輕帶上了。
蘇晨等人的恰好圍成一個小小的方形坐了下來。
蘇晨沒有急著開口。他先給盧濟生斟了一杯茶,又給方平、陳厚朴和自己的杯子裡續上,動作不緊不慢。他在等對方先亮底牌。
盧濟生端著茶杯,低頭聞了聞茶香,然後緩緩呷了一口。他放下杯子的動作很慢。
“蘇醫生,今年的杏林爭鋒,由我們扶陽派主辦。”他的聲音不高,但語氣鄭重,每個字都像是斟酌過的,“跟往屆不同,本屆杏林爭鋒的規模,將會是百年來最大的一次。”
蘇晨沒有接話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,示意自己在聽。
盧濟生繼續道:“往屆杏林爭鋒,基本上只有八大派內部參加。偶爾邀請幾個關係密切的世家觀禮,規模也有限。但這一次不一樣,我們己經向全國各地二十多個中醫世家發出了觀賽邀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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