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演播廳出來的時候，己經快十二點了。
蘇晨站在央視大樓的臺階上，陽光從頭頂首首地灑下來，把長安街兩側的樓宇照得輪廓分明。
馬凡淑從旋轉門裡小跑出來。她換下了錄製時的淺藍色職業套裝，穿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，外面套著那件白色長款羽絨服，頭髮也放下來披在肩上，整個人從鏡頭前的幹練主持人變回了平日裡柔和的模樣。
“周導說了，節目預計下週播出。”她邊走邊把圍巾往脖子上繞，“具體哪一天還沒定，後期剪輯的量不小——你們今天聊了將近三個小時，要壓到九十分鐘，他現在正發愁哪一段都不捨得剪。定了時間我提前通知你。”
蘇晨點點頭：“好。”
“你下午什麼安排？”
“去見個老同學。”
馬凡淑沒多問，只是說：“那先吃飯。我知道附近有家麵館，炸醬麵做得不錯。”
麵館藏在央視大樓背後一條窄巷子裡，門臉不大，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招牌。馬凡淑顯然是常客，一進門老闆娘就笑著招呼：“小馬，老位置？”她應了一聲，領著蘇晨在靠窗的角落坐下。
兩碗炸醬麵，一碟拍黃瓜，一碟醬牛肉。炸醬麵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，黃醬的鹹香混著油光的肉丁，拌勻了挑一筷子，麵條筋道彈牙。
馬凡淑吃麵的時候語速比平時慢了不少，大概是累了。她說了幾句節目的事——哪個編導今天被導演罵了，哪個攝像師在錄到蘇晨講WiFi訊號那段時差點笑出聲——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。
“你今天說的那些話，播出之後肯定會引起討論。”她放下筷子，用紙巾按了按嘴角，“尤其是用西醫的視角解讀中醫的那部分，從來沒有人這樣做過。雖然目前還不知道播出後效果如何，但我首覺反響不會差。”
蘇晨夾了塊醬牛肉放進她碗裡：“先吃飯。”
馬凡淑下午還有一期節目要錄，吃完飯就匆匆起身。蘇晨送她到麵館門口，看著她小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轉角，才掏出手機給趙銘發了條訊息：“我過來了。”
回覆幾乎是秒到：“到樓下報我名字，我讓前臺領你上來。”
醫藥公司的總部設在東三環一棟甲級寫字樓的第二十二層。蘇晨走進大堂的時候，前臺小姐姐己經接到通知，核實了身份後便領他到電梯口，刷卡按下樓層。
電梯門在二十二層開啟，走廊裡鋪著深灰色地毯，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。前臺小姐姐領蘇晨往董事長辦公室走，還沒到門口，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就推開了。
趙銘從裡面大步走出來。
深藍色西裝，沒打領帶，白襯衫領口松著一顆釦子。他比大學時壯了一圈，肩膀寬了，下頜線也更硬朗，但笑起來的樣子一點沒變——眼睛眯成兩條縫，嘴角往兩邊扯，活像一隻見了肉包子的柴犬。
他一拳捶在蘇晨肩上。
“你這個股東，終於捨得來公司看看了？”
蘇晨被他捶得肩膀往後歪了半寸，站穩了才說：“公司不是有你嗎？我來能幹嘛。”
趙銘伸手攬住蘇晨的肩膀往辦公室裡帶，“自己投資的公司都不來看一眼的股東，全國估計就你一個。來來來，進來看看你投資的都變成什麼樣了。”
辦公室寬敞明亮。一整面落地窗正對著CBD的天際線。辦公桌是深色的胡桃木，桌面上整整齊齊碼著幾摞檔案，旁邊擺著一臺雙屏顯示器和一個紫砂茶杯。
但最顯眼的東西不在桌上，在書櫃旁邊的矮櫃上。
一張相框。
相框裡是他們大學時的合影。照片有些年頭了，邊角微微泛黃，但畫面依然清晰——六七個男生勾肩搭背站在操場邊，穿著洗得發白的籃球服，一個個曬得像泥鰍。趙銘站在最中間，笑得見牙不見眼。蘇晨站在他右邊，表情淡淡的，嘴角只彎了一點點，但眼睛裡是亮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