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晨走到矮櫃前,拿起相框看了幾秒,然後放回去。
趙銘的助理端了兩杯茶進來,一杯龍井放在蘇晨面前,一杯普洱放在趙銘桌上,然後退出去把門帶上了。
趙銘在蘇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,隨手把西裝外套脫了搭在扶手上,翹起二郎腿,整個人放鬆下來。
“說吧。”他端起普洱喝了一口,“你這個人,沒事不會來公司。”
蘇晨從隨身的包裡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,展開放在茶几上。
紙上是他的字跡,蠅頭小楷,密密麻麻寫滿了藥材名稱和配比。一共十八味藥,每一味後面都標註了炮製方法和用量。
趙銘拿起方子,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。他看得很慢,每看到一味藥就微微點頭或皺一下眉,嘴裡唸唸有詞。
“生大黃配黃連——清熱解毒,涼血止血,這個配伍沒問題。”他用手指點著紙上的兩行字,“但這味‘血見愁’,還有這個‘止血草’,市面上可不好找。這兩味藥都不在常用藥材目錄裡,批次採購怕是供不上。你讓我批次生產,原料怎麼解決?”
“可以人工種植。”蘇晨說,“這兩種草藥的生長條件對環境要求不高,耐旱耐貧瘠,一年兩茬。你讓人按我寫的方法在合適的產地建立種植基地,三年之內就能形成穩定的供應鏈。”
趙銘又看了一遍方子,重點看了那兩味草藥的種植條件標註。然後他放下紙,用食指輕輕點了點茶几桌面。
“止血速度呢?你心裡有數嗎?”
蘇晨說,“外傷出血,輕症五秒內止血,重症配合加壓包紮,止血速度比市面上同類產品快一倍以上。另外方子里加了消炎鎮痛的成分,對創面癒合也有促進作用。”
趙銘聽完,把方子重新拿起來,認真地摺好。他折得很整齊,折縫壓得嚴嚴實實,然後拉開辦公桌的抽屜,把方子放進去,關上抽屜。
這個抽屜裡放的,都是蘇晨這些年給他的方子。
“行。”他說,“我馬上安排研發部門做工藝驗證,藥監局那邊的審批材料同步準備。從實驗室到拿到批文,保守估計一年半到兩年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落地窗前,背對著蘇晨,看著窗外鱗次櫛比的樓宇。
“老蘇,你知道嗎?去年公司的營收又翻了一倍。不是百分之幾十的增長,是翻倍。你早期給的那幾個方子——止咳的、健脾的、祛溼的——現在都是公司的主力產品,每個月的出貨量穩定在八位數以上。去年新增的研發管線有六條,其中西條是基於你給的方子做的二次開發。”
他轉過身,靠在窗邊,陽光從背後打過來,在他肩頭鍍了一層金邊。
“我能把公司做到今天這個規模,有一半是你的功勞。但你這個最大的股東之一,從來不摻和經營,也不查賬,甚至連公司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的人。”
蘇晨說:“管理的事我又不懂。”
趙銘重新坐回沙發上,伸長了腿,看著天花板。
“前幾天我還在想,咱們大學那幫兄弟,現在散得到處都是。老周在深城做醫療器械,上個月剛拿了C輪。老錢在成都開了家小診所,規模不大,但口碑挺好。小胖就更離譜了,居然跑去非洲援建了,朋友圈天天髮長頸鹿。”
他轉過頭看著蘇晨:“就你,跟人間蒸發似的,守著回春堂那個小院子,要不是偶爾能在網上看到你的訊息,我還以為你退休了。”
“網上那些訊息,好的壞的都有。”蘇晨說。
“壞的我也看到了。”趙銘的語氣淡下來,“華美集團的事,我全程關注了。老蘇,你要是早跟我說一聲,我這邊有的是辦法對付他們。商業上的手段,你不熟悉,但我熟。”
蘇晨搖了搖頭:“不用。己經解決了。”
趙銘看著他,沒有再追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