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說是位置太深了，緊挨著腦幹，周圍全是大血管。不開刀，起碼還能活著。開了刀，人也可能癱瘓，甚至可能從手術檯上下不來。他們說不建議手術，手術風險太高了，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。”
蘇晨沒有意外。後顱窩、枕骨大孔上方、藍斑核附近，這個位置他在觸診時就大致判斷出了，正是神經外科公認的手術禁區。密密麻麻的椎動脈和基底動脈分支像一張網一樣包裹著那片區域，稍有差池就是大出血。
昨晚他沒對周海說這些，因為影像學結果出來之前，任何關於治療方案的討論都是不負責任的。現在結果有了，難題也明明白白地擺在了面前。
“醫院給的建議是什麼？”
“保守治療，定期複查。只要那個疙瘩不再長大，就不要去動它。”周海的聲音裡透著一種壓不住的不甘，“可吃藥能管什麼用？那是腦子裡有個東西啊，不是頭痛腦熱。它在那兒壓著，光吃鎮定藥能管一輩子嗎？”
他頓了頓，突然問了一句：“蘇醫生，您是中醫，您有沒有別的法子？”
蘇晨沒有立刻回答，他握著手機，在窗前站了片刻。他心裡很清楚，這種位於腦幹核心區域的機化灶，手術切除在現代醫學體系下風險太高，醫生們不願意冒這個險是合理的。
但這不代表醫學的盡頭就在這裡。
“他能自己吃東西嗎？”蘇晨問。
周海明顯愣了一下，然後趕緊回答：“能！今早喝了一大碗粥，還吃了個包子。昨晚那一覺睡得特別沉，從救護車上一首睡到今天天亮，中間沒醒過一次。他說這一年多來從來沒睡過這麼踏實的好覺。”
“醒過來之後精神怎麼樣？”
“精神挺好的，眼神是清的。”周海的聲音裡總算透出了一絲亮色，“他說他記得昨晚的事——記得自己撞路燈杆、撞牆，也記得跟我們動手。他說當時的感覺太難受了，就像被人關在自己身體裡面，眼睜睜看著自己打人、撞頭，但完全控制不住。說的時候眼眶都紅了，我們幾個也都......咳，不說了。”
蘇晨等他的聲音平穩了一些，才開口：“清醒就好，胃口好就好。說明他的正氣尚存，臟腑功能沒有受到根本性損傷。”
他說完，略微停頓，然後給出了最終的建議。
“他目前先在醫院觀察兩天。醫院開的藥照常吃。等身體再恢復一些，能下床走動不頭暈、胃口完全正常了，你們就帶他來臨安回春堂吧。”
周海的聲音一下子繃緊了：“您是說，不用開刀，用針灸和中藥就能把那個疙瘩化掉？”
“完全消散需要時間，但讓他不再發作、恢復正常生活，有很大把握。”蘇晨說，“來之前給我打電話，就這個號碼。路上讓他保持情緒平穩，不能再喝酒，飲食清淡些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。然後蘇晨聽到一聲長長的、粗重的吐氣聲，像是憋了一整夜的氣終於從肺裡呼了出來。周海的嗓音發著抖，但他在努力把每個字都說清楚：“蘇醫生，謝謝您。等子毅這邊穩定了，我們立刻帶他去臨安。”
蘇晨說了句“隨時聯絡”，然後掛了電話。
與此同時，京城人民醫院住院部。
走廊的盡頭，鄭陽靠在窗邊，背對著來往的護士和推車，手裡握著手機。他己經這樣站了好一會兒了。
窗戶開了一條縫，冷風灌進來，吹得他的短髮根根豎起。但他似乎毫無察覺。在確認周海和蘇晨那邊的通話結束後，他深吸一口氣，打開了手機裡一個加密的通訊軟體。
聯絡人列表很短，他點開了最上面那個灰色的頭像。那面小旗的圖案在螢幕上顯得格外扎眼。
他低頭打字，拇指在螢幕上飛快地划動：
“子毅病根找到。後顱窩機化灶，壓迫神經，無法手術。昨晚一名叫蘇晨的中醫，幾針將子毅穩住，號脈即知病灶位置。蘇晨建議用針灸中藥能為子毅治療。盼查此人底細。子毅稍穩便帶他前往。”
他打出最後一個句號的時候，拇指微微發顫。
訊息傳送。
鄭陽靠在窗框上，盯著螢幕上那個灰色的頭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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