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晨說完了。
臺下安靜了一瞬，然後響起了比剛才更熱烈的掌聲。這次連鄧伯安都鼓得比剛才用力了，一邊鼓掌一邊轉頭對雷萬春說了句：“急則治其標，說得好啊。”
臺上的賙濟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他的表情沒有變化，但他的眼神不一樣了，不是輸了的沮喪，而是釋然。
他往前走了幾步，走到蘇晨面前。
然後他拱起雙手，高高舉過頭頂，深深地躬下身去。不是普通的拱手，是中醫人之間最隆重的禮，抱拳齊眉，九十度鞠躬。
臺下譁然。
攻邪派區域，幾個弟子瞪大了眼睛。前排那位長老的雙手從胸前放了下來，身體微微前傾。他們從來沒見過賙濟對任何人行過這麼大的禮。賙濟在攻邪派年輕一輩裡是第一人，高傲、冷硬、不服輸，對同輩從不低頭。
賙濟首起身，看著蘇晨，說了一句話。聲音不大，但全場都聽見了。
“你的急救思路，我想不到。這一場，我輸得心服口服。”
蘇晨看著賙濟。這人跟他同輩，年紀差不多，平時冷得像塊石頭。但此刻，石頭裂開了一條縫，裡面露出來的是真的東西。
蘇晨拱了拱手，回了半禮：“客氣了。你的推演也很細，劑量階梯、病情變化都寫得比我全。”
賙濟搖了搖頭：“是我的思路從一開始就偏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轉過身，面向臺下，像是在對所有人說。
“我看到這個病人的第一反應是：不是中醫怎麼救，是西醫怎麼救。我在想，這個病人如果送到急診，要上呼吸機、要升壓、要插管。然後我才去想，中醫能不能有這個效果。我在用西醫的標準衡量中醫。”
臺下安靜了。
“蘇晨不是。他的第一反應是中醫自己的急救辦法。他的腦子從一開始就沒離開過中醫。這一點，我不如他。”
他轉過頭，看著蘇晨，又說了一遍：“輸得心服口服。”
臺上其他幾個人聽著賙濟的話，臉色都變了。
趙恆站在自己的位置上，緩緩鬆開了撐在桌沿上的手，他的嘴唇動了一下，但沒有出聲。賙濟說的話像一根針扎進了他的胸口。因為他知道自己也是這麼想的。看到病案的第一眼，他腦子裡閃過的也是ICU、呼吸機、升壓藥。然後才回來想西逆湯、參附湯。他甚至沒有想過，中醫自己有沒有更快的急救辦法。
曾楠站在桌後，手指在答題紙上輕輕摩挲著。他想起自己寫方子的時候，滿腦子都是經方的配伍、劑量的斟酌。但他的思路和蘇晨不一樣，蘇晨想的是“病人馬上就要死了，我最快能用上什麼”，他想的是“這個病機怎麼辨證，用什麼方子最對”。方向不一樣，起點不一樣，結果自然不一樣。
李長奇的頭低了下來，看著自己那張塗改得面目全非的答題紙。他想起自己看到病案的時候，第一反應是“完了，這個我不會”。然後他就開始慌了，慌了就亂寫，寫了劃，劃了寫。從頭到尾，他沒有一分鐘像蘇晨那樣冷靜地想過，病人現在最需要什麼？最快能做什麼？
葉子蘇的臉色更白了，他們溫病派擅長的是衛氣營血辨證，是慢慢調、慢慢養。這種急救，他本來就不擅長。但這不是理由。他不會，不代表中醫不行。他不應該因為自己不會，就覺得中醫不行。
方平、陸杳杳等人低也都陷入了沉思。
臺下的趙仲和坐在座位上，看著臺上的蘇晨，臉色複雜。
裁判席上，傅延之端著茶杯，茶己經換過新的了。他看著臺上的蘇晨，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，對旁邊的李立天說了一句：“這孩子，比他師父當年還想得周全。”
李立天難得沒有反駁，點了點頭。
鄭秋雨站起來，走到臺中央。他看了看賙濟，又看了看蘇晨。
“方劑比試五場全部結束。蘇晨勝在急救思路清晰，時效性考量周全，先固脫後回陽，符合中醫急症治療的原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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