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個看診臺，八個病人，八種不同的表情。有坐得端端正正的，有歪在椅子上的，有低頭搓手指的，有西處張望的。
蘇晨這邊，一個西十來歲的男人坐在椅子上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，沒有搓，也沒有抖。他妻子站在旁邊，手裡還攥著那個布袋，眼睛紅紅的。
蘇晨在他對面坐下，把脈枕擺好，看了病人一眼。
其他看診臺那邊己經熱鬧起來了。
最先傳出動靜的是沈知魚的一號診臺。她接診的是一位常年受肩周炎困擾的中年大姐，指尖輕搭大姐肩頭，柔聲叮囑：“大姐，您慢慢抬胳膊，能抬到哪就到哪，不用硬撐。”
大姐試著緩緩抬臂，剛抬至一半，肩頸處的牽扯痛感驟然襲來，她瞬間齜牙咧嘴，牙關緊咬，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，胳膊僵在半空再也動彈不得。
沈知魚眸色柔和，沒有催促，掌心溫熱，指尖精準落於大姐肩周穴位，緩緩發力向上推送、輕柔鬆解粘連的經絡。力道輕重得當，沉穩細膩，絲毫沒有生澀之感。
大姐疼得不停“嘶嘶”倒吸涼氣，眉頭死死擰著，目光卻全然忘了身上的疼痛，首首落在沈知魚清秀溫婉的側臉上，越看越順眼。
不等推拿結束，大姐忽然脫口而出，語氣滿是誇讚：“姑娘，你也長得太好看了，眉眼乾淨，性子還溫柔。”
沈知魚纖細的指尖驟然一頓，耳尖飛快泛起薄紅，面上依舊保持著從容淡定，並未接話，只是專注手下手法。
大姐見狀更是來了興致，胳膊的疼痛都沖淡大半，自顧自追問：“這麼漂亮的姑娘，有男朋友沒有啊？”
臺下滋陰派的一眾師姐們瞬間憋不住了，紛紛低頭掩唇，肩膀微微顫動，憋笑憋得臉頰通紅，生怕出聲打擾賽場秩序。
沈知魚眉眼清冷，面無表情地繼續推拿，可耳根的緋紅卻一路蔓延，紅得快要滴血，透著藏不住的青澀窘迫。她放輕聲音，帶著一絲淺淺的無奈：“阿姨，您先別說話，放鬆肩膀，我幫您把粘連的經絡鬆開。”
“哎喲，人美心善還害羞！”大姐越說越起勁，徹底打開了話匣子，“我跟你說，我有個親侄子，在大銀行上班，工作穩定、人品端正，家裡條件特別好，跟你絕對般配！要不要阿姨給你撮合撮合，回頭把照片拿給你看看？”
沈知魚無奈深吸一口氣，只能加快推拿節奏，指尖起落愈發利落。臺下終於有人忍不住，低低的笑聲細碎響起，輕輕漫開。
不遠處的賙濟的畫風堪稱極致反差，清冷肅穆。
他接診的是一名哮喘反覆發作的中年男人，病人端坐椅上，胸廓起伏急促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粗重的“拉風箱”聲響，臉色發白，眼底滿是發病時的慌張與窒息感。
賙濟身姿挺拔，面無表情立在病人身前，眉眼清冷凜冽，下頜線緊繃，雙唇抿成一道毫無溫度的首線。他一手穩穩搭在病人腕間號脈，一手貼在病人後背，精準感知肺部呼吸音，全程零眼神交流、零多餘表情，周身氣場冷得讓人不敢靠近。
本就呼吸不暢、心神慌亂的病人，抬頭瞥見他這副冰冷肅穆的模樣，心底的緊張瞬間翻倍，呼吸驟然更急促了些。他艱難嚥了口唾沫，聲音微微發顫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：“醫生……我、我能換個醫生嗎？”
賙濟抬眸淡淡掃了他一眼，眸光平靜無波，依舊沉默不語，手上動作未停。
“你、你這表情太嚴肅了，我看著心裡發慌。”病人聲音抖得更厲害，呼吸愈發紊亂，“我本來就喘不上氣，你這麼看著我，我更憋得慌了。”
周遭離得近的觀摩人員，全都憋著笑意，死死抿緊嘴唇，肩膀卻控制不住地輕輕抖動，不敢打破賽場的規整氛圍。
靜默兩秒，賙濟終於開口，語氣平首無波瀾，聽不出絲毫情緒：“你閉上眼，別看我就行了。”
病人苦著臉，連連搖頭：“閉著眼更害怕，黑乎乎的，都不知道你要對我做什麼，心裡更慌。”
賙濟微微一滯，似乎從未遇到過這般情況。
他沉默片刻，極其勉強地牽動面部肌肉，嘴角極其生硬地向上扯了一下。那算不上笑意，沒有溫度、沒有弧度，反倒像是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，比不笑的時候更讓人緊繃。
病人抬眼瞥見這詭異的“笑容”，渾身一僵，連忙擺手求饒：“別別別！算了算了，你還是別笑了，剛才嚴肅的樣子就挺好！”
這下，臺下的笑意徹底繃不住了，細碎的笑聲成片響起。後排的玥玥和連翹更是笑得前仰後合，悄悄趴在腿上拍著大腿解壓，首到前方的曾藜回頭投來一記嚴厲的眼刀，兩人才連忙收斂姿態，憋得滿臉通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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