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晨沒有急著問診，先看病人的面色、眼神、手掌。面色潮紅，嘴唇乾裂，眼神發首但不散，能跟人對視，只是看完就移開。
他問了第一個問題：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病人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“他姓王，叫王建軍。”妻子趕緊替他說。
“王建軍。”蘇晨唸了一遍，看向病人，“你覺得自己有病嗎？”
臺下離得近的人聽見了，愣了一下。這個問題問得怪啊。
病人嘴角動了一下，帶著點嘲諷：“我沒病。他們才有病。”
妻子趕緊解釋：“醫生你別介意，他見誰都這麼說。上次住院把主治醫生罵了一頓，說人家不配當醫生，差點就打起來了。”
蘇晨沒接這個話茬，又問：“你晚上睡不著的時候，腦子裡在想什麼？”
病人沉默了幾秒：“在想怎麼出去。”
“出去？去哪？”蘇晨有點意外。
“出去上班。我請假太久了。”
妻子在旁邊紅了眼眶：“他病了三年，換了三個廠，每次都是發作之後被辭退。現在這個廠還不知道他的病，請了一個月假，說是腰疼。”
蘇晨點了點頭，沒有馬上繼續問診，而是忽然問了一句：“你平時喜歡做什麼？”
病人愣了一下。這個問題跟看病好像完全沒關係。
“釣魚。”他說，“以前週末都去。現在不讓去了。”
“誰不讓？”
“她。”病人看了妻子一眼，“怕我在河邊出事。”
妻子沒反駁，低下頭。
蘇晨又問：“最後一次釣魚是什麼時候？”
病人想了想：“去年11月份的時候。釣了三條鯽魚，回來燉湯了。”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神忽然亮了一下，跟之前那種冷淡完全不同。但只亮了一下就暗了。
蘇晨在腦子裡記了一筆，他有正常的情感反應，不是徹底麻木或者完全失控的型別。
“你發病之前，一般有什麼感覺？”
病人想了想：“心裡突然感覺很煩，像有什麼東西堵著，喘不上氣。然後腦子開始轉，停不下來，轉著轉著就急了。急了就想砸東西，砸完東西就舒服了。”
“能控制嗎？”
“能。一開始能。忍一忍就過去了。但忍多了就爆發了，爆發的時候不記得了。”
蘇晨注意到“一開始能”這三個字。說明他在發作前有自知力，能意識到自己不對勁。這是判斷病情輕重的重要指標，完全失控的病人，發作前往往沒有預警，或者有了預警也控制不住。
“你第一次發作之前，有沒有發生什麼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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