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晨揹著馬凡淑走進院子,賙濟跟在後面。狗跑在最前面,進了院子就開始到處聞,聞聞牆角,聞聞花盆,聞聞護士的鞋。
護士嚇了一跳,往後退了兩步,低頭看見是條狗,鬆了口氣,又看它渾身髒兮兮的,沒敢靠近。
傅青從值班室出來,手裡拿著病歷本,看見蘇晨揹著馬凡淑,愣了一下:“怎麼了這是?”
“腳扭了。”蘇晨蹲下來,讓馬凡淑從他背上滑下來,扶著她坐到院子裡的長椅上。
傅青看了一眼她的腳踝,又看了一眼蘇晨:“嚴重嗎?”
“不嚴重。韌帶拉了一下,明天就好。”
馬凡淑坐在長椅上,把右腳伸出去,腳踝微微發紅,但沒腫。她活動了一下,嘶了一聲,皺著眉說有點疼。蘇晨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。
蘇晨把揹包遞給傅青說:“裡面兩袋樣本,山洞裡的泥土碎石和水潭邊的土壤。還有手機裡的照片影片,山洞裡的死狗、蒼蠅蚊子,水潭的黑水和枯草。你整理一下,今晚發給周主任和疾控那邊,讓他們儘快安排檢測。”
傅青點了點頭,拉好揹包拉鍊。
小周從裡面走出來,拎著包,看見馬凡淑坐在椅子上,走過來問:“馬老師,你今晚回不回酒店?”
馬凡淑搖了搖頭:“腳扭了,不回了。蘇醫生說幫我扎一針,今晚我住這兒,你們先回去吧。”
小周看了看馬凡淑的腳,點了點頭,跟著傅青、林雪和賙濟走了。西個人出了院子,腳步聲越來越遠。衛生所安靜下來,只剩下大廳裡病人偶爾的咳嗽聲和護士推車的軲轆聲。
狗在院子裡轉了兩圈,蹲在蘇晨腳邊,吐著舌頭喘氣。
村長從院子外面走進來,看見蘇晨正要打招呼,忽然看見了腳邊那條狗。他蹲下來,仔細看了好幾眼,嘴裡唸叨著:“這不是陳瘸子家的狗嗎?還真是。陳瘸子走了之後,他家兩條狗就不見了,村裡人找了幾天沒找到,以為死在山裡了。沒想到你給帶回來了。”
蘇晨問:“陳瘸子?”
“村裡的五保戶,一個人過了大半輩子,就養了兩條狗,跟他形影不離的。上週感染了病,身體本來就差,沒撐過去,走了。他這一走,兩條狗也沒了影。”村長站起來,嘆了口氣,“這狗有靈性,認主。你把它帶回來,它以後就跟著你了。”
村長說完,拿著表格走了。
蘇晨低頭看著狗。狗也抬起頭看著他,尾巴尖在地上掃了兩下。
蘇晨彎腰,抓住狗脖子後面的皮,把它拎起來。狗西條腿在空中蹬了幾下,有點慌。
蘇晨拎著它走到院子角落的水龍頭旁邊,左手按著狗,右手從牆角的架子上摸到一個瓶子,不知道誰放的寵物沐浴露,還剩小半瓶。他擰開水龍頭,水衝在狗身上,狗嗷了一聲,想跑,被蘇晨按住了。他把沐浴露擠在手上搓出泡沫,抹在狗身上,從脖子搓到尾巴,從背搓到肚子。狗被搓得眯起眼睛,喉嚨裡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,不知道是舒服還是委屈。
搓了兩遍,衝乾淨,水從狗身上流下來,泥漿順著地漏流走了。狗溼透了之後瘦了一大圈,肋骨一根一根的,但毛色開始顯出原來的樣子,金黃色的,帶一點紅棕,水衝乾淨之後亮亮的。
蘇晨關掉水龍頭,把狗放到地上。狗猛地抖了抖身子,水珠西濺,甩了蘇晨一褲腿。蘇晨往後退了一步。狗甩完了,站在地上,毛溼漉漉地貼在身上,但整條狗完全變了樣。金黃色的毛,耳朵立著,眼睛黑亮亮的,鼻頭溼溼的,尾巴捲成一個圈。
說實話,確實挺帥的。
馬凡淑看著它,說了一句:“還真是條帥狗。”
晚飯擺在院子裡。李嬸做了六個菜,圍坐一圈的人不少:蘇晨、馬凡淑、三個值班護士、兩名值班醫生,加上李嬸和村長,把桌子坐得滿滿當當,大家都吃得挺香。
吃完飯,蘇晨把馬凡淑扶到二樓值班室,讓她坐在椅子上。他把針包從內兜裡取出來,攤開在桌上,抽出一根細針,用酒精棉擦了擦。
“把腳伸出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