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凡淑把右腳伸出來，褲腿捲到小腿。蘇晨蹲下去，左手按住她的腳踝，右手持針，在崑崙穴刺入。進針很淺，捻轉了幾下，馬凡淑嘶了一聲。
蘇晨問她疼不疼，她說酸。又取了太溪穴，同樣進針捻轉。兩針下去，她扭傷的地方慢慢不疼了。
蘇晨又在她腳踝周圍按了按，找到最痛的點，在旁邊圍刺了三針。五根針扎完，她整隻腳暖洋洋的，像泡在溫水裡。
留針的時候，蘇晨坐在對面，一邊翻著病歷本，一邊和馬凡淑閒聊，兩人似乎都聊得挺開心，馬凡淑忽然開口了。
“今天山洞裡那隻死狗，就是陳瘸子的另一隻吧？”
蘇晨：“應該是了。”
“村長說陳瘸子養了兩條狗，形影不離。一條在外面，一條死在山洞裡。”馬凡淑頓了頓，“那另一隻狗怎麼就死在山洞裡面了？這隻為什麼沒事？”
蘇晨合上病歷本，靠在椅背上。
他想了想，說：“這個還真不好說，這兩隻狗都很有靈性，應該不會無緣無故死的。可能是在裡面吃了什麼東西，或者被什麼東西咬了。具體什麼原因，不好猜。”
蘇晨接著說：“樣本己經送出去檢測了，等結果出來才知道。狗死在裡面，不是巧合。”
兩人正說著話，樓梯上傳來爪子抓地的聲音——噠、噠、噠，不緊不慢。
蘇晨轉過頭，看見那條狗從樓梯口探出頭來，嘴裡叼著一團綠油油的東西。它走進值班室，在蘇晨腳邊蹲下來，把嘴裡的東西放在地上，然後抬起頭看著蘇晨，尾巴搖了搖，喉嚨裡發出輕輕的嗚嗚聲。
蘇晨低頭一看，是一把水草。葉子細長，莖稈脆嫩，斷口處滲著綠色的汁液，像是剛摘的。
馬凡淑也低頭看見了，咦了一聲：“它叼把草上來幹嘛？”
蘇晨撿起那團水草，湊近聞了聞，有一股淡淡的青澀氣味，很特別。他把水草放在桌上，看著狗。狗蹲在他腳邊，尾巴搖著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，又輕輕叫了一聲“……汪……”，像是有什麼話要說。
蘇晨忽然想到一個事情。他聽師父說過，有些動物受傷了會自己找草藥吃，貓會吃一種草催吐，鳥會吃特定的蟲子治病，狗也會吃某些植物的葉子驅蟲或者緩解疼痛。這狗今天在山上的時候還病懨懨的，喝了水吃了麵包之後精神好了很多，但它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。它叼水草上來，應該是在告訴蘇晨這些草有用？
蘇晨拿著那團水草翻來覆去看了幾遍，又湊近聞了聞。他不認識這種草，但它的葉子形狀、莖稈的質地、折斷後滲出的汁液，都跟普通的水草不一樣。
它是有藥性的。狗能分辨出哪種植物能吃，哪種不能吃，哪種能治病。這本事，人沒有，狗似乎天生就有這種能力。
蘇晨把水草放在桌上，伸手摸了摸狗的頭。狗伸出舌頭舔了一下他的手背，然後趴在他腳邊，把下巴擱在地上，眼睛半睜半閉。
馬凡淑看著這一幕，忽然笑了：“它這是在給你送藥？狗還會採藥？”
蘇晨說：“狗受傷了，自己會找草藥吃。它知道什麼東西對自己有用。這東西，可能對它自己有用，也可能是覺得我需要。”
蘇晨把水草收好。忽然覺得，這隻狗能活下來，不是運氣。
蘇晨把針起了出來，馬凡淑活動了一下腳踝，說好多了，站起來走了兩步，確實不怎麼疼了。
蘇晨從值班室出來，在村子裡走了一圈。路兩邊的房子都關著門，窗戶也關著，但窗簾後面有燈光透出來。
兩個穿防護服的人揹著噴霧器，在村子的主路上慢慢走，噴霧器發出嗤嗤的聲音，白霧從噴頭裡噴出來，瀰漫在空氣中，帶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他們從村口開始，沿著路一首往裡走，經過每家每戶門口，把藥水噴在牆角、路面、門框上。早晚各一次，從封村的那天起，一天都沒斷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