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點,楊正邦準時帶著張蓮和李百里到了回春堂。
連翹早早在門口等著了,看見三人從青石街那頭走過來,轉身朝後院喊了一聲:“小師兄,人來了。”
“楊老先生,來了。”蘇晨迎上去,拱手行禮。
楊正邦回了一禮,笑著打量了蘇晨一眼:“蘇醫生,昨晚休息得怎麼樣?”
“還行。睡了一路,火車上補了覺。”蘇晨側身讓開,“進來坐。”
幾個人進了後院,在涼亭裡坐下。連翹端了茶上來,給每人倒了一杯。
楊正邦沒多寒暄,指了指張蓮母子,首奔主題:“蘇醫生,這就是我昨天跟你說的,李百里和他母親張蓮。孩子的情況陳醫生應該跟你說了。”
蘇晨點了點頭,沒急著看孩子,先給楊正邦倒了杯茶,又給張蓮倒了一杯。
張蓮接過茶杯說了聲謝謝,把百里抱到旁邊的石凳上坐著。孩子坐下後就不動了,低著頭,兩隻手放在膝蓋上。
蘇晨轉向張蓮:“張姐,百里平時對什麼東西感興趣?就是他會主動去看、去注意的東西。”
張蓮想了想,說:“他對轉的東西感興趣。電風扇、車輪子、還有那種轉的陀螺。他能看很久,別人叫他他也不理。”
蘇晨點了點頭,又問:“那他有沒有特別喜歡重複做的事?比如說反覆開關門、排列東西之類的?”
張蓮說:“有。他喜歡把東西擺成一排,飲料瓶、積木、鞋子,什麼都擺。擺好了不許別人碰,碰了他就發脾氣。”
“發脾氣的時候是什麼表現?暴躁嗎?”
張蓮的嘴唇抿了一下:“會。有時候會尖叫,有時候會摔東西。但不是經常,大概一個月一兩次。一般都是他想要什麼東西我們沒聽懂,或者我們改變了他的習慣,他就會暴躁。”
“通常什麼時候容易暴躁?晚上?還是白天?”
張蓮想了想:“晚上比較多。天黑以後他好像就有點不安,容易煩躁。”
蘇晨又問了一句:“吃飯和睡覺怎麼樣?”
張蓮說:“吃飯挑食,只吃幾樣東西,米飯、土豆、西紅柿炒雞蛋。別的都不吃,喂進去就吐出來。睡覺還可以,但是睡得晚,十一點多才睡,有時候在床上翻來覆去一個小時才能睡著。早上起得也晚,我叫他起床要叫好幾遍。”
“說話呢?他能表達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嗎?”
張蓮搖了搖頭:“不行。他會說幾個詞,比如‘吃’‘喝’‘媽媽’,但說得很不清楚,外人聽不懂。他要什麼東西就拉著我的手過去指,或者自己拿,也不說話。”
蘇晨一邊聽一邊點頭,目光卻是時不時地掃一眼李百里。
但蘇晨注意到李百里的目光是在看大黃。
大黃本來趴在石階上睡覺,後來不知道被什麼驚動了,站起來,在院子裡走了幾步。它走得很慢,爪子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噠噠聲。李百里的頭沒動,但他的眼睛跟著大黃移動,從左移到右,從右移到左。他的目光始終沒離開過大黃,連眨眼的頻率都變低了。
大黃在院子裡走了兩圈,忽然向上跳躍了一下,大黃彈跳起來,前爪在空中撲了個空,落地的時候打了個滾,又站起來,甩了甩頭。
李百里似乎笑了一下,那種發自內心的、不自覺的、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微笑,眼角的皮膚微微皺起,整張臉從木然變得柔和了。。
楊正邦也注意到了,看了張蓮一眼。張蓮沒看見,她正看著蘇晨回答剛才的問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