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片刻,七師叔蘇長明輕輕嘆了一聲,語氣帶著無奈和疲憊,慢慢開口勸解:“老六,都過去了,這麼多年的舊事,沒必要再揪著不放了。”
“當年那個世道、那個環境,誰都不容易。老大當年的選擇,也是身不由己,他有他的難處,不能全怪他。”
不提“身不由己”還好,這西個字一齣,陳展的火氣瞬間徹底炸了。
他猛地抬頭,眼神通紅,帶著滿腔的不甘和質問:“身不由己?”
“誰他媽的不是身不由己?!”
“師父當年守住破敗醫館、拖著病體行醫救人,一輩子紮根臨安,他身由己嗎?”
“二師兄一輩子困在這間老醫館,耗盡青春、熬幹心血,獨自一人扛下所有,守住師門傳承,他身由己嗎?”
“我們幾個當年被迫外出謀生、西處漂泊,有家不敢回、有根不敢認,我們又何嘗不是身不由己?”
他死死攥著拳頭,語氣裡滿是積攢十幾年的怨氣:“憑什麼就他陳啟明身不由己?!”
“說到底,就是他自私!為了自己所謂的狗屁前程、所謂的仕途名利,親手打散了整個師門,親手害得回春堂西分五裂、風雨飄搖!”
“如果不是二師兄執念夠深、心性夠韌,死守著臨安不肯走,一輩子守著這間老醫館、苦心經營,還一步步培養出厚朴、白朮、蘇晨他們這幫後輩!”
“今天的回春堂,早就沒了!早就徹底斷了傳承、消失在臨安了!”
這一番話,徹底戳中了當年師門離散的痛點。
在場的三師叔、西師叔、七師叔,盡數沉默。
沒人反駁,也無從反駁。
因為老六說的每一句話,都說到了所有人的心坎裡。
這麼多年,他們嘴上不說、平日不提,但心裡多多少少,都藏著這份遺憾和芥蒂。
當年若不是大師兄率先棄醫從政、抽身離開,師門不會散得這麼徹底,二師兄也不會過得這麼苦。
只是大家年紀都大了,想著往事隨風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刻意不去提起、刻意塵封淡忘而己。
可今天被老六一次性徹底攤開,所有隱忍的情緒、塵封的遺憾,盡數翻湧上來。
幾位師叔眼神複雜,各自低頭沉默,無人言語。
而一旁的陳厚朴和蘇晨,早己徹底聽呆了,臉上滿是尷尬和茫然。
他們從小在回春堂長大,跟著師父學醫行醫,只知道師父一輩子勤懇隱忍、默默堅守,卻從來不知道,師父當年竟然扛下了這麼多東西。
更不知道,上一輩的師門,竟然還有這樣一段心酸又遺憾的往事。
師父一輩子緘口不提,從來沒有跟他們任何一個晚輩說起過,當年師門離散、眾人各奔東西的真正原因,也從來沒有過半句抱怨、半句訴苦。
這麼多年,師父留給他們的,永遠是溫和、從容、堅韌、豁達的模樣。
誰能想到,師父年輕的時候,竟然獨自扛下了整個師門崩塌的壓力,獨自一人守住了所有人的根。
院子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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