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床轉紅,哪怕體溫在降。第三床暫留黃區,樣本離身九十秒,先看灰線和金屬牽引會不會一起退。”
秦晚照沒有替她落筆:“錯了算誰的?”
“算我的。”溫以寧把第一床推向紅區,又把第三名攤主的亮礦隔進兩米外的塑膠盒,“但不能讓一個好看的數字蓋住另一項惡化。”
四十秒後,攤主手背上的灰線退過腕骨,被吸在護欄上的手終於落下,砸得床墊一響。第一名傷者的灰線仍在向上,普通醫護按紅區流程提前拆掉了他身上的金屬扣件。
溫以寧在表格最上方補了一條:任何一項繼續惡化,直接轉紅。別拿一處好轉去抵另一處惡化。
秦晚照把改過的紙交給值班護士:“叫首版。下一例要是打它的臉,就接著改。”
第五輛急救車沒有開進來。
一名年輕男人自己下了車,臉色正常,走路也穩。他說只是替朋友送東西,急診太擠,放下就走。值班護士剛要指路,目光落在他被汗浸透的後背上。
男人耳溫低得反常。手電從左眼移到右眼,右側瞳孔遲了一拍。他手腕沒有灰線,腳踝卻繞著一道很淺的灰痕,剛好藏在襪口下面。
“請把隨身物品放進塑膠筐。”護士說。
“我沒病。”
“四項裡中了三項。有沒有症狀,等一會兒再說。”
男人轉身想走,秦晚照已經擋住通往普通候診區的門。護士從他鞋墊下取出一片亮礦,開始隔離。男人仍說自己毫無感覺,腳踝灰線卻退了半圈,耳溫也在回升。
護士在分診條上劃出黃色,沒有看溫以寧,也沒有等孟浪點頭。
第五名無症狀暴露者被擋在了普通病區外。
第三名攤主這時抬起還能活動的左手:“發東西的人戴著搬冷庫用的厚手套,袖口有股消毒水味。他問的不是我用了多久,是離開礦片以後,還能不能按住那張桌子。”
沈既白讓她把這句話重新說了一遍,單獨錄進證據編號。攤主看了眼塑膠盒裡的亮礦,沒再問能不能拿回去。
安全門合上後,賀千山才從隔離簾後露出半張臉:“我當了這麼多年兵,頭一回靠襪口打贏伏擊。回頭給它記個三等功。”
秦晚照把一包鞋套扔給他:“先讓你的功臣別把灰帶出去。”
急診裡短促地笑了兩聲,很快又被新的監護報警壓下去。
重症區再次換班時,安全門外只剩孟浪和沈既白。她低頭核對詢問記錄,髮尾有些亂,眼下留著熬夜的淡青,筆尖仍一項沒漏。
“如果對方真在挑能承受遷移的人,你準備怎麼截?”她問。
“先讓名單裡的人退出。”
“包括你。”
孟浪看了她一眼:“我沒在名單裡。”
沈既白翻到記錄最後一頁,在風險人員欄補上他的名字:“所以我現在補。你可以看缺口,不能順手把自己填進去。”
孟浪把筆轉回她那邊:“知道了。”
沈既白問完兩名清醒傷者和第五名男子,高熱者由妻子補充,瀕危者那欄暫時空著。幾個人來自不同街區,卻都提到了免費和限時。發礦的人還問過同一句話:礦片拿走以後,這股力氣能留多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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