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壓縮車駛進垃圾處理中心後,賀千山沒有翻場許可權,只能讓兩輛作業車守住出口。就在九州等第一批內部畫面時,醫院那條早已分開的治療線先響了警報。
四輛救護車幾乎同時頂到急診門口,車門一開,送下來的四個人卻像得了四種病。
一個渾身滾燙,牙齒咬得直響;旁邊的人見光就吐,瞳孔縮到針尖大。夜市攤主還清醒,右手卻吸在擔架護欄上,三名醫護都掰不開。最裡面那人一動不動,皮膚下的灰線已經爬過鎖骨,心電監護每跳一次,床邊器械就跟著震一下。
溫以寧剪開他們的外套,從四個口袋裡取出同樣的東西。
每人一片指甲蓋大小的亮礦,裝在薄塑膠袋裡,銀白紋路貼著袋壁遊動。袋口沒有店名,只有兩個印刷字:試用。
第二名傷者被遮住雙眼後醒了,手先摸向空掉的衣袋。
“力量還在不在?”
溫以寧按住他的腕脈:“你先說東西從哪來的。”
“免費的。”他喉嚨幹得發啞,“有人說能讓覺醒快一點,只給今晚。”
“今晚還剩很長,你這條命差點只剩四分鐘。”
秦晚照已經讓四張推床分開進入紅區和黃區。亮礦沒有集中封存,每片樣本都用塑膠盒單獨扣住,離原傷者兩米。
“接觸時間。”
第一個男人燒得說不清話。跟車來的妻子把一張揉皺的收費單遞出來,說他想換去危險補貼更高的裝卸崗,家裡孩子每個月的藥不能停。紙上蓋著兒童醫院的藍章,欠費欄還空著,繳費期限是明天。
他原本只在倉庫開叉車,覺醒後力氣大了一些,公司卻要求新崗位先透過負重測試。發亮的礦片被人遞到手裡時,他問過有沒有副作用。對方回答得很痛快,試用的人很多,誰都沒出事。
第三名傷者是夜市攤主。她的手仍黏在護欄上,嘴裡卻一直問爐子關了沒有。那片礦是收攤時有人塞給她的,說揣著它,力氣大的醉漢再掀桌,她自己就能把桌子按回來。
“我沒想打誰。”她喘著氣,“那是我媽留下的攤子。報警之前,鍋都讓人砸完了。”
門邊一名協助登記的人低聲罵了句:“免費的東西也敢拿,真是想力量想瘋了。”
溫以寧抬頭:“想變強不是病。”
她把那隻被吸住的手從護欄邊封開半寸,皮肉與金屬之間扯出一層灰白細絲。
“拿他們的難處試毒,才是有病。”
登記的人閉了嘴。
溫以寧把轉運場帶回來的雙軌表壓在推車上。體溫、瞳孔、灰線、離開樣本後的恢復,普通裝置都能查。
秦晚照掃完第一遍,筆尖停在“任一項改善,可留黃區”那一行:“四個人四種反應,你準備先信哪一項?”
溫以寧沒回答。高熱傷者的體溫剛降半度,頸側灰線卻越過了鎖骨;攤主身上的灰線停住了,那隻手仍死死吸著護欄。同一張表,在兩張床前指了兩個方向。
監護儀忽然發出長鳴。
最後一名傷者鎖骨下的灰線越過頸側,床頭氧氣表的指標自行轉了一圈。溫以寧的銀針剛落下,針尾便被那股牽引扯向封存盒。床欄螺栓接連繃響,監護線貼著床單拉直,連塑膠托盤都被下面的金屬支架拖出半寸。
傷者每跳一次心,封存盒便向床邊挪一點。人體、針尾、監護線和礦片連成一條越來越緊的受力鏈,正把周圍能碰到的金屬全拉進來。
普通藥物壓不住,針法也只能拖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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