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款到賬的第一秒,十二隻債盒同時從裡面裂開。
清脆的炸響連成一片,盒蓋撞上封閉槽,灰白碎屑貼著地面往外爬。十二部手機緊跟著震動,綠色到賬提示還沒消失,螢幕邊緣已經蒙上一層灰。
“錢回來了!”有人剛喊出聲,支付腕帶便在他手上收緊。
灰線從腕帶底部扎進舊針孔,沿手臂直撲心口。另一邊,病床滾輪自己轉過半圈,拖著剛脫險的繃帶男人朝拍臺滑去。溫以寧撲過去按住床沿,三根銀針貼著他肋間落下,針尾才穩住,床邊監護線已經灰了一截。
秦晚照一腳踩死輪剎,抬手扯掉金屬輸液架:“支付裝置全部離身,塑膠筐接。能說話的也別站著。”
普通醫護推來移動救治箱,剛把第二人抬上絕緣板,地上的手機便齊齊轉向。裂開的債盒裡鑽出十二根灰索,一端追著各自的脈搏,另一端扎進手機充電口和腕帶晶片。
牆邊的支付終端隨即自動亮屏,收款碼被灰意蓋住,出票口一張接一張往外吐退款憑條。紙還沒落地,櫃檯下的金屬線槽已經爬滿灰斑,離得最近的傷者胸口猛地抬起,整個人被腕帶拖向終端。
賀千山扯下櫃檯電源,終端熄滅,灰斑卻順著斷電線纜鑽進地板。羅荒一腳踩住翹起的金屬蓋板,用塑膠隔離板把傷者和線槽分開。灰索撞在板上,轉了兩圈,竟循著板後護士的脈搏繼續往前探。
姜烈一刀削斷最前面的支付腕帶,斷口落地後仍在跳。灰索甩開廢腕帶,轉頭咬住旁邊病床的金屬護欄,整張床隨即朝母盤滾去。
“斬東西沒用。”沈野把報價器翻過來,退款時間還在自動重新整理,“舊鏈已經拆了,它從賬戶往人身上掛。”
羅荒扛起兩張失控病床,連床帶人搬進無金屬隔離線。他沒去硬拽灰索,只用塑膠楔逐個卡死滾輪,給醫護騰出一條路。
最先倒下的三人已經說不出完整句子。溫以寧掌心貼住其中一人的後心,醫修靈力沿脈搏截住灰線,每截一處,另一人的監護器便跟著尖叫。
“它們共用迴流。”她抬頭,“我封一個,壓力會轉給下一個。”
秦晚照掃過十二張臉,將僅有的四套便攜供氧推給呼吸最弱的人:“裝置先給撐不住的。”
“第五個人也在往下掉。”
“他還能說話,先用手動氣囊。”秦晚照把氣囊塞給護士,“盯著他的眼睛,別等機器替你判斷。”
溫以寧盯了她半秒,轉身落針:“照做。”
一名黃區傷者聽見自己排在後面,抓著絕緣板要往紅區爬。秦晚照沒有按住他,只把手動氣囊塞到他懷裡:“想先救人,就替前面那個壓。數錯一次,我把你挪回最後。”
男人怔了一下,雙手很快找到氣囊節奏。他每壓一下,自己腕上的灰線便收緊一分,嘴裡仍照護士教的數,沒有再搶裝置。
沈既白蹲在十二人中間,掌心水光沿絕緣板鋪開,沒有碰那些灰索,只護住一張張被疼痛拖散的意識。
“看著身邊的人,報自己的名字。”
有人咬著牙報完,立刻問錢是不是退回來了。
“退回來了,債還在追你。”沈既白把退款頁面舉到他眼前,“現在救命要毀掉一份九州的樣本,之後你可能保不住增幅。聽清了就回答,接受嗎?”
十二個人的回答混在警報裡,有人點頭,有人罵,有人疼得只會抓住她的袖口。她逐個確認,沒有替沉默的人補上同意。
沈野看了一遍退款記錄便關掉頁面:“不用點。號碼發出來時,賬戶和生物校驗已經替他們確認過。母盤一斷,賬就順著原支付鏈找回來。”
“逐個改掛呢?”賀千山守住隔離線,把試圖撲向手機的人按回絕緣板。
“來不及。”沈野看向十二條同時加粗的灰索,“它們在等第一個心跳停。”
孟浪走到封存臺前。透明容器裡,一縷銀線懸在溶液中央,細得幾乎看不見,卻是目前唯一能穩定承受遷移的樣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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