質問他的人咬住牙:“那我們憑什麼不選?”
遠處的病床還在往前走,護士俯身換了藥袋。消防員守著牆邊的警戒線,裝置員剛把臨時電路接穩。孟浪看了一圈,重新望向亮著紅燈的音箱。
廣播提高音量:“他們保證不了下一分鐘。”
“你也不能。”孟浪說。
音箱卡了一下。
孟浪走到記分牌下,螢幕殘留的條款一明一暗。初次完整宣讀寫著“候選犧牲物件由交易方選取”,撤回後新冒出的補充條款卻成了“候選人可以隨時更換”。
“撤回以後,你才給自己加了換人的權利。”他說,“條款變了,前面的確認還能算?”
紅框縮回去,又把鏡頭轉向趙師傅,在他頭頂標出“無關陌生人”。
周建成盯著那件舊工裝,終於想起封皮上的圖示:“前年冬天,你來我家換過廚房水管。”
趙師傅抬起頭,端詳他幾秒:“幸福裡六棟,水槽下面那根舊管。”
廣播立刻改口:“候選人可以更換。”
“完整條款沒給你隨時換人的權利。”沈既白翻過登記本,“你後來加的,周建成沒確認。就算他們從不認識,改條款也得重新宣讀,從第一次口頭確認再來。”
消防員點開自己的執法記錄儀:“他的第二次確認不存在,撤回有紙面時間、兩段手機錄音和我的連續錄影。這裡任何一個人都能作證,認不認識趙師傅不影響結果。”
紅燈開始亂閃,確認框在待確認、已撤回和人選更換之間反覆跳動。每切換一次,音箱後方便傳出抓撓聲。
趙師傅走到螢幕正下方,把兩年前的維修收款記錄翻給周建成看。金額和地址都對得上,廣播卻仍把他標成無關陌生人。幾名見證者挨個報出自己沒聽見第二次確認,又念出撤回時間,確認框越疊越亂。
廣播改叫另一個名字:“李秀蘭,你兒子仍在失聯。回答我。”
老婦人的身體晃了一下:“我想答。”
扶著她的居民把一串鑰匙放進她掌心:“你兒子出門前把店鑰匙交給我,說你老忘帶。鑰匙給你,我們先打他的電話。”
李秀蘭攥住鑰匙,淚落在手背上:“那就再打一遍。”
電話仍然無人接聽。老婦人臉上的失望沒有散,她把鑰匙緊緊攥住,又讓身邊人繼續撥。有人把自己的充電寶遞來,生怕手機先斷電。
有人仍在催廣播繼續報價。控制檯前,一箇中年女人始終沒有後退:“先把犧牲誰說清楚。你敢報名字,我才決定答不答。別拿別人替我裝好人。”
先前想回答的男人抱著女兒書包,站在電話旁等轉院訊息。場內沒有第二個完整確認,那個女人也一直盯著螢幕,等一個具體名字。
汙染急著換人,記分牌上的舊條款卻還在追認周建成。它抹時間,沈既白就唸出紙面記錄;它偽造倒數,消防員便調出連續錄影;它更換代價物件,新舊條款立刻並排出現在幾部手機裡。趙師傅是否認識周建成,只是又多壓上去的一份證據。
控制檯後方的抓撓聲越來越響。
控制面板驟然裂開。線路間的黑影已經擠出大半,許多細嘴還在搶著補條款,紅色絲線穿過牆壁,另一端連著場內每個確認框。
它猛地撲向記分牌,想毀掉所有記錄。孟浪扣住紅線,將報價、兩次宣讀、唯一一次口頭確認、撤回時間和見證人的聲音一併壓回它體內。
每張嘴開始互相否認。確認框接連破碎,伸向人群的紅線也一根根斷開。
“你們會後悔。”黑影擠出周琳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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