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的手剛舉到胸口，廣播便叫出了他的名字。
“周建成，報價請求已記錄。舉手只觸發報價，不構成確認。”
體育館四角的音箱亮起紅燈，記分牌上的物資表被一個血紅的“待報價”蓋住。周建成把手往回收，紅字仍在，旁邊多出一行細字：第二次口頭確認後倒計時啟動，歸零方可成約，歸零前可撤回。
“我還沒說。”
“現在宣讀完整條款。”廣播回答，“代價為館內一名與你無關的陌生人死亡，所得為妻子周琳今晚甦醒，並從此平安。候選犧牲物件由交易方選取。條款宣讀完畢。周建成，你是否作出第一次口頭確認？”
周圍人的目光落到住院單上。紙已經被汗浸軟，患者姓名後面寫著機械通氣。
隊伍側面，一個穿舊工裝的男人正幫裝置員收線。他胸前彆著磨白的塑膠名牌，趙師傅三個字只剩半邊墨色。周建成朝那邊看了一眼，眉頭動了動，一時沒想起在哪兒見過。
“條款是說全了。”隊尾有人攥緊號碼牌，“真能換的話，我也想答。”
抱孩子的女人往旁邊讓了半步：“那個人也可能是我。”
“也可能是我。”滿臉菸灰的消防員說。
趙師傅彎腰時，舊工裝口袋裡滑出一本維修單，封皮印著城北便民維修。周建成看見那個圖示，又多看了他一眼。
幾部手機自行亮起，鏡頭轉向周建成。記分牌沒有倒數，只等他的第一次口頭確認。
周建成盯著“等待第一次確認”幾個字，手指把住院單摳出一個洞。
“我願。”
紅字從待報價變成第一次確認。沈既白在登記本上寫下十四點二十七分和他的原話，讓身邊兩名志願者各自複述一遍。
廣播再次宣讀：“館內一名與周建成無關的陌生人死亡，換取周琳今晚甦醒，並從此平安。候選犧牲物件由交易方選取。周建成，請作第二次口頭確認。確認後倒計時啟動，歸零前仍可撤回。”
擔架區傳來輪子滾動聲，溫以寧和護士推著病床經過。床上的周琳仍閉著眼，氧氣面罩內已經有了平穩白霧。
“肺部出血暫時壓住了。”溫以寧沒有停下病床，“醒不醒、以後怎樣，我都不能保證。救治有效，風險也還在。”
廣播立刻說：“交易可以結束風險。”
周建成跟著病床走了兩步，又被音箱急促的提示音拉住。他看向妻子的手，輸液針貼在皮膚上，指尖仍沒有動。
“要是我撤回，她今晚沒醒呢？”
“你得承擔這個可能。”溫以寧說，“我們也會繼續救。”
廣播催促：“第二次確認只剩五秒。”
“我還沒有第二次確認，哪來的五秒？”周建成攥住住院單，“我撤回。我陪她等結果。”
沈既白報出時間，記下原話，兩名志願者同時把手機錄音和紙面記錄舉高。消防員站到記分牌下，看著仍未啟動的倒計時：“第二次確認缺失，歸零條件不成立。我見證撤回。”
紅色確認框猛地縮了一圈，空白的倒計時欄跳出一個二，像要補上從未開始的計數，隨後整條記錄裂開。
廣播聲音發緊：“撤回無效。”
“我連第二次都沒答。”周建成拿住院單指向螢幕，“你補一個二，也補不出我的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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