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浪五指收攏的那一刻，整片街區突然靜了。
地下還在翻滾的渾水停在半空。
被撞彎的鋼筋不再震顫，井口飛起的碎石也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，一塊塊懸在原地。
姜烈保持著橫刀格擋的姿勢。
刀鋒前，那張由黑潮凝成的獸臉離他只剩半尺。腥冷氣息撲在臉上，黑色水珠幾乎碰到他的睫毛，卻再也無法向前一分。
姜烈眼睛一點點睜大。他能感覺到，那東西還在掙扎。
黑潮深處積攢的力量瘋狂衝撞，足以掀翻整條地下管廊。可此刻，所有力量都被壓在方寸之間。像一頭髮狂的兇獸撞進山腹，無論怎麼咆哮，山都沒有回應。
“誰？！”
姜烈下意識開口。
羅荒沒有說話。
他還用肩膀撐著塌陷的井壁，原本壓得他骨骼作響的重量卻在一瞬間消失了。
羅荒肩上一輕，橫樑卻沒有繼續下沉。更深處有股力量托住了整片崩裂地層，連急顫的承重鋼筋都停在斷裂前一瞬。
羅荒抬起頭。
厚重土層擋住了視線，可他仍本能地望向西面。
那裡是家屬院。
四樓窗邊，孟浪站得很隨意，右手伸在身前，掌心朝下。
桌上的手機還開著擴音，母親的聲音從裡面傳來：“怎麼突然沒動靜了？”
“可能是水管停了。”
“水管能把樓震成這樣？”
“大水管。”
父親在旁邊催他：“東西拿到了就趕緊下來！”
“馬上。”孟浪說，“我關個窗。”
“都什麼時候了還管窗戶？！”
孟浪把手機扣在桌上，屋裡終於安靜下來。
他臉上的笑淡了。神識先落到姜烈劈開的兩道刀痕上。黑潮已經合攏，吞進去的刀意卻還鎖在原來的切口裡，受力之後只能循著那條路回收。
再往上，羅荒換下的斜梁卡在承重縫中，替將塌的井壁留下了一處穩定支點。沈野照他傳出的方向改了撤離路線，北門已經清空。地面還有十七人沒來得及撤遠，其中六個老人，三個孩子。
黑潮一旦衝破管廊，最先塌的是北側兩棟樓。
再往後，暗河改道，地面沉降會一路蔓延到東河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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