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遊泳館的主池裂開了。
黑字順著瓷磚縫往上爬，血色根鬚從東側排汙口擠進來，雙方撞在跳水臺下方。半面池壁先向內傾斜，鏽蝕水管接連崩斷，十幾噸碎磚砸進承重坑。
池底那句“救我”被轟鳴壓了下去。
孟浪站在二樓看臺，面前懸著三幅即時監測圖。館外的紅線始終平直，封鎖街、居民樓和地下管網沒有受到衝擊，場內的震動卻已經超過舊館結構上限。
“西牆再吃兩次就會倒。”沈既白守在南門外，“外面還有燃氣支管。”
“不會有第二次。”孟浪看著池底繼續擴大的血泡。
話音落下，欲契汙染先搶到了承重坑。
黑字填滿廢棄水泵口，密密麻麻的詢價聲從地底湧出。有人求家人覺醒，有人求死者回來，還有人願意交出姓名、壽命和整座城市。每一個願望都在催促血色根鬚回答。
赤巢前哨沒有人類的願望。
它們給出了血。
根鬚中心裂開十幾枚血核，池底隨即塌下兩米。黑字吞進鮮血，報價聲越發尖銳，整座場館的玻璃同時震碎。玻璃碴沒有飛向館外，全被壓進主池，鋪出一層亮白碎屑。
赤巢根鬚趁機纏住黑字，向不存在的水泵口灌入血肉。欲契汙染則沿著每一根血管開價，要它們拿出更完整的血源。
兩方都在加碼。
池底的半截生物蜷進斷裂的排水槽。它頸側紅環越來越亮，每亮一次，身體便少掉一塊，血肉沿根鬚倒流，補進更大的血核。
赤巢帶來的活譯器蜷在池底。在前哨眼裡，它也是一份隨時能吃掉的補給。
沈野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：“第三條線有變化。空白向西移了七碼，還在館外觀察。”
“別追。”
“已經撤了。”
“它比裡面這兩個聰明。”
孟浪看著主池。黑字已經灌滿水泵口，血核也擠進了最深處，可那裡只有十年前封進去的水泥和斷管。
詢價聲忽然停了。
最先進入承重坑的黑字開始褪色，隨後拼成一行短句。
錨在說謊。
血色根鬚慢了半息。
它們也發現了。那枚所謂活核沒有血源，所謂報酬沒有交易物件，兩種解釋都指向同一個空洞。
下一刻，主池裡的雙方同時收縮。
黑字鑽進瓷磚縫，朝南門急退。赤巢根鬚更快，所有血核擠向東側排汙口，連蜷在槽裡的活譯器也被紅環拖得翻滾起來。
它們沒有繼續互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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