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藏盤上的青光剛剛亮穩，防空工程又沉了半米。
那根舊式界釘吞下三方殘留在觀測口裡的許可權，釘身從黑石中緩慢拔高。赤巢留下的血色鑽進第一圈刻紋，欲契黑字填滿第二圈，六道銀灰缺口則纏住釘尖，將周圍空間一層層削薄。
三種力量剛才還在互相撕咬，此刻全被界釘壓進同一組座標。
城裡先亂的是門牌。
醫院對面一棟寫字樓突然出現在城南地圖上，樓內定位還留在市中心。電梯開門後，外面立著陌生山壁，溼冷霧氣灌進轎廂，地上滾落幾粒帶著靈氣的白石。
兩公里外，一條正在排水的地下管廊被攔腰挪走。前半段仍在地球，後半段落進一片松林，斷口處泥水倒灌，沿街三個檢修井同時向外噴湧。
防空工程上方更快。下沉廣場的石磚逐塊消失，露出的地面泛著青黑顏色，細密陣紋沿裂縫向街區爬去。陣紋經過的地方，路燈明明就在眼前，導航距離卻會突然多出幾百公里。
沈野將城市座標切到離線模式，紅點仍在成片漂移。
“公共授權端有人動過。”
九名許可權人中，有一臺授權端正在自毀。機房溫度已經超過八百度，儲存陣列一排接一排熔穿，消防系統收到的卻是線路檢修指令。
那人搶在界釘滿載前燒掉了自己的操作痕跡。
“撤九人的許可權？”
“來不及。”
孟浪看著陣紋越過第二個路口。繼續封許可權只能守住系統記錄，街上的樓和人等不了審批結果。
“斷開城市主座標，醫院、學校和住宅按各自地契固定。消防車停在路口，車上的人不要下車。所有隊伍只報實物位置，不報導航。”
沈野立刻關掉全城統一定位。各區人員將紙質地契、測繪釘和建築原始樁號搬到現場，一棟樓守一處真實參照，不再追著螢幕上亂跳的數字跑。
第一批固定件落地時，城南那棟寫字樓猛然搖晃。整面玻璃幕牆向山壁傾斜，頂層天花板接連開裂，裡面三十七人沿消防梯下撤，腳下每一級臺階都在地球的混凝土上。
樓沒被拉走。
山壁卻還貼在電梯門外。
街區錯位仍在擴大。界釘吞下的三方許可權各自尋找落點，血色挑人多的建築，黑字追著公共命令移動，銀灰缺口專切座標薄弱處。它們被釘身擰在一起，經過之處，地球城市和那片陌生山地不斷重疊。
孟浪取出灰色殘片。
殘片剛碰到從街區折回的牽引線，三軍暗紋便同時亮起。那條線想繞過殘片，換了七次方向，每次都穿過人口最密集的區域。
他沒有追著七處缺口救火。
醫院地契先沉入地下，住院樓的座標重新釘回原址。兩所學校的操場向下壓實，陌生松林被擠出圍牆。居民樓外牆仍在崩裂，樓體卻不再隨山影移動。
城市的燈光一片片穩住，最後只剩防空工程上方的三條街還在錯位。路面拱成斜坡，商鋪招牌嵌進陌生巖壁，幾棵地球行道樹從山門石階中間頂了出來。
灰色殘片承接的牽引越來越重，邊緣裂開一道新縫。
沈既白帶隊守在外圍：“錯位壓回三條街，裡面已經清空。”
“繼續退，留出五百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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