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鑰匙停在孟浪面前，鏽屑落進門檻縫裡。
西南城醫館頂上的陣罩又暗了一寸，窗內有人端著藥碗跑過廊下，碗沿磕在牆上，藥汁淌了一手。山下第二座城的水渠已經沒聲了，渠底露出一排發白的石頭。
孟浪沒接鑰匙。
“舊藥庫先封著。”
謝婷雲盯住他：“石槽再撐一次，十萬人就能多活一夜。”
“取出來，十萬人今晚就沒了。”
“你有別的路？”
孟浪抬頭看向圍山陣。第二層陣幕壓著夜空，陣力一波波落到山門外層，裂谷邊的碎石不停往下滾。
“他們一直在送。”
聞止戈握緊重劍，劍鋒從石縫裡拔出半截。
“圍山陣的力不能碰。那是他們的門息。”
“所以才好用。”
孟浪把外層門權壓回守拙陣眼。山門外側那些被撞得發白的禁紋沒有往外頂，反倒順著山腳滑下去，貼住十二城錯亂的靈路。城下埋著的引路釘立刻亮了，它們貪婪地吸著陣幕落下的壓力，白線順勢鑽進地底。
謝婷雲臉色變了。
“你把圍山陣接進民生靈路？”
“借半刻鐘。”
“門息會進醫館。”
“進不了。”
孟浪的目光停在西南城城底。舊石槽上方，斷流的靈路已經擠成一團，像堵死的河口。他沒有去碰石槽，只讓外層禁制把那團亂流壓向城外。圍山陣落下的重壓穿過引路釘，先被拖進山腹，再從十二城的舊線裡分出去。
山下先有了動靜。
西南城醫館的陣罩撐回屋簷，屋頂裂開的青瓦一片片亮起來。十幾名倒在地上的醫修扶著藥櫃起身，最裡側那口藥爐吐出一縷白氣，爐膛裡的火重新燒旺。擔架上的傷員胸口起伏終於穩住，有人抓住床邊的布帶，手指不再抽搐。
第二座城的淨水井響了一聲，乾裂的井壁滲出清水。守在井邊的婦人把桶伸下去，木桶落進水裡，濺出的水花打溼了她的鞋面。她愣了半息，抱著桶往街裡跑。
最遠處的護田陣也亮了。
倒伏的靈禾抬起葉尖，灌渠裡停住的水重新往田壟走。幾名守田人踩著泥衝進陣邊，把歪倒的陣旗扶正。城外黑下去的燈火一盞盞接上，先是醫館，接著是水井和糧倉，最後才輪到沿街的鋪面。
謝婷雲沒有再問他怎麼做到的。她看著山下，語速更快了。
“西南城醫館穩了。北坊淨水井迴流，東側護田陣吃得住。照明先別給，藥庫底下還有七條傷員通道。”
孟浪點頭。
他把最後一股陣力壓進西南城地底，護住那七條通道。圍山陣的壓力還在往下砸，山門外層的斷牆被壓得向內彎，碎磚滾過臺階，停在銅鑰匙旁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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