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門那道門縫只開了半尺，二十四名年輕弟子從陰影裡走出來，腳下的石階還沾著剛落的黑灰。
他們額間都壓著同一種刑印，墨線從眉骨鑽進鬢角，像有人拿燒紅的鐵絲勒過一圈。最前面的女弟子走到門檻前，膝蓋打了個晃，旁邊的人立刻扶住她。沒人出聲，也沒人往孟浪這裡看。
側門外的風剛恢復，吹得他們舊袍貼在身上，露出一條條被刑印拖出來的血痕。
內門深處傳來一道男聲，隔著兩重石壁，字卻落得很清楚。
“外層門權已經給你了。孟歸藏，停在這裡。”
“再往前一步，二十四道刑印會先斷。山下那條臨時靈路，也會跟著斷。”
聞止戈橫劍站在石廊盡頭，目光壓在那些弟子額間。剛才守山時，他的劍鋒一直很穩，這會兒卻沒有立刻動。
“內門有一支執戒脈，三百年前就不歸守山人調令。”他盯著最前方那名女弟子，“我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把刑印用到了活人身上。”
“你當然不知道。”那道聲音又響起來，“你只會守一座空山。如今山下十萬人靠今日法度活著，山裡二十四個人，也該按今日法度死。”
孟浪往前走了一步。
二十四枚刑印同時亮起，石階下方的靈路也跟著發白。最前面的女弟子撐住欄杆，指縫裡滲出血，還是把旁邊一個快站不穩的少年往後推了推。
她沒有求救，只低頭看著自己鞋尖。
她身後的少年額間刑印裂開一角，每次鏈意收緊，便扶牆停一下，再把同伴往外送半步。另一個女弟子抱著昏過去的人，袖口被血浸硬，仍替對方遮著額間的印。
謝婷雲從石廊另一側過來，手裡還攥著一塊沾藥灰的靈石。她先看山腹裡的靈路，再看刑印，蹲下去把靈石貼在石階邊緣。
靈石亮了三次，光都停在外層石脈上，沒有往二十四人腳下多走半寸。
“民生靈路沒接他們。”她起身，藥灰落在袖口上，“這東西借的是山門警鐘的迴響，故意把頻率壓成了靈路的樣子。”
門內安靜了一下。
那道聲音隨即冷下來：“謝姑娘，你拿一塊藥石，就要替十萬人擔保？”
“我只報我查到的。”謝婷雲沒有看門縫，“刑印和山下無關。”
孟浪的視線落在二十四人額間。
黑色印紋裡混著一縷灰氣，和昨夜卡在煉虛門檻後的氣息一模一樣。它從每個人的印心抽出細線，穿過內門地磚，匯向同一處。
有人把該落在自己身上的東西，拆給了二十四個活人。
孟浪停在最前面的女弟子面前。
她終於抬頭，眼底全是熬出來的紅絲，聲音很輕。
“刑印每過一刻，會少一段記憶。昨晚開始，我已經想不起師父的臉了。”
孟浪看了一眼她額頭的印。
“記住你師父的名字。”
女弟子嘴唇動了動，沒有答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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