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條黑鏈落下時，山下西南城的藥爐滅了。
第二條橫過夜空，北坊淨水井裡剛湧出的水又沉回井底。第三條壓在歸藏峰上方，整座山門的風都被截在半山腰，碎石滾到崖邊，懸著不再落下。
九條封靈鏈從林海外拉來，鏈身粗得能遮住半片雲層，鎖環裡塞滿暗紅色的符紋。幾處鎖環還留著三座陣臺崩毀時沾上的門息殘痕。圍山者沒有再壓山，他們把孟浪剛借過的九處舊傷全釘死，山門外層與天地間的靈氣隨之被切成兩截。
孟浪站在斷崖前，掌心的外層門權先涼下來。
山腹裡那條新接出的石脈還在給十二城送靈，十萬人的藥爐、水井和護田陣全壓在上面。封靈鏈斷掉的不是他一個人的去路，山下每一盞還亮著的燈，都跟著暗了一層。
聞止戈抬起頭，重劍上的缺口映著黑鏈，臉色比劍身還沉。
“封靈九鎖。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張舊圖，圖紙邊緣被火燎過，九個墨點分列在歸藏峰四周。那些地方隔得很遠，有的在斷谷，有的壓著舊河道，有的已經埋進荒城廢墟。
“三百年前山門崩過一次，九處地脈都留了傷。封靈鏈想鎖死一地靈氣，必須借這些舊傷吃力。”
聞止戈把圖遞過來，手沒有鬆開。
“我守山三百年，只能查到這裡。”
孟浪接過圖，目光從九個墨點上掃過去。
每一處舊傷都壓在臨時靈路的骨架上。圍山者要逼他強行破境，先裂的卻會是山下靈路。
舊圖背面記著石脈去向：斷谷通西南城，荒城連北坊舊井，黑林正對東側護田。九錨一動，醫館、井水和田壟都會先吃迴流。
歸藏盤在他掌中震了一下，盤面浮起一道細痕。丹田深處那層卡了太久的關口隨之裂開，修仙界的靈氣從四面八方湧來，卻全被九鏈擋在外面。進不來，退不去，反倒堵在他體內，沿著經脈一寸寸頂過去。
斷崖下的石階裂開，裂縫順著山門外牆往下爬。側門旁那盞剛亮不久的靈燈搖了幾下，火芯縮成豆大一點。
謝婷雲快步從石廊出來，衣角沾著藥灰。
“西南城傷員通道開始回捲，北坊淨水井停了，護田陣最多再撐二十息。”
她望著天上的九條黑鏈，又看了眼孟浪掌中越來越亮的歸藏盤。
“關掉臨時靈路，山門能輕一點。”
“山下呢？”
“醫館會先停，重傷那批撐不過去。淨水停一夜，北坊的舊病人也得挪。”
謝婷雲的聲音很快，句子卻沒有亂。她把最難看的結果擺在他面前，連一筆都沒替他省。
孟浪垂眼看著門權。
山腹裡的石脈已經被壓得發白，九條封靈鏈又把天地靈氣堵在外面。只要他鬆開壓著瓶頸的那層力，天痕會立刻撕開，眼前這片黑天也會跟著碎掉。
可碎掉的第一樣東西，不會是敵人的鏈。
“靈路照常走。”
謝婷雲盯住他：“那你怎麼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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