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條封靈鏈跟著繃緊。它們鎖住天地靈氣，卻借山河舊傷吃力。
孟浪看見每條鏈下都有一根暗紅的錨釘，錨釘扎進舊傷最深的位置，把三百年來壓在裡面的塌陷、斷流和靈脈淤塞，全當成了封鎖的支點。
“他們把傷口釘成了鎖。”謝婷雲低聲道。
“那就讓鎖把賬還了。”
外層門權離開他掌心，沉進腳下山腹。歸藏峰先安靜了半息，隨後九處舊傷同時亮起。整片山河在黑夜裡換了一個呼吸，斷谷的石層往下滑，荒城地面裂出長縫，枯林下的巖脊一寸寸拱起。
山下的十二城沒有熄燈。
孟浪先把臨時靈路壓進新開的石脈裡，醫館、淨水井和護田陣仍沿著外層山勢轉動。九處舊傷被騰出來的力量沒有往城裡走，盡數順著暗紅錨釘反灌回去。
第一條鏈斷在西側斷谷上方，鏈身橫砸進林海，塵土越過山脊，埋掉敵軍陣旗。
第二條、第三條緊跟著崩開。荒城半邊城牆垮倒，黑林外山坡下陷，敵軍前排陣盤滑進裂谷，數十名修士被卷散，護身靈光接連熄滅。
天色一下亮了。
剩下六條黑鏈還懸在雲裡，鏈身卻不再往下壓。九處舊傷被借走太久，三百年的淤塞、崩塌與斷流全順著錨釘倒灌，鎖環一個接一個炸開，黑紅色的碎屑像雨一樣落向敵陣。
百里外的主陣終於露出真身。一尊化神法身半邊藏在雲後，壓著主旗。第五條鏈斷時，它肩上的法袍裂開，石臺被拖翻，整片山坡跟著塌下。
孟浪沒有追。
他把最後三處舊傷的迴流全壓在封靈鏈上，沒讓一絲衝進十二城。第七條鏈斷時，西南城醫館的藥爐重新亮起來。第八條鏈散開，北坊淨水井的水柱衝出井口，守井的人被水淋得滿頭滿臉，仍抱著木桶不鬆手。
最後一條鏈橫在歸藏峰正上方，死死繃住。
山門外牆已經裂到側門邊，聞止戈往前踏了一步，劍鋒抬起。
“我來。”
“守住內門。”
孟浪沒有回頭。
他把歸藏盤按進石面，盤上第一環轉了一圈，歸藏峰最深處傳來一聲悶響。最後那處舊傷在山門正下方，三百年前被人用整座外層山勢蓋住，如今封靈鏈把它重新釘醒。
山腹裡的石層往兩側錯開，積壓的舊損順著錨釘直衝雲層。
最後一條黑鏈斷了。
鏈身碎成無數截，從天上墜下。百里外的主陣被整片山勢拖著後退，陣旗、石臺和尚未撤走的修士一路翻進林海。那尊化神法身立在碎裂的陣心，胸腹被一道裂口貫穿，輪廓抖了兩下，散成大片暗光。
主陣退過第一道山脊，又退過第二道。
直到百里外的天邊，才勉強穩住。
敵軍拖著傷者退往百里外。主旗殘留的門息沒有散，跟著他們一併離山。孟浪沒有追，九處舊傷尚在回穩，山下靈路經不起離山追殺。
歸藏峰上方重見夜色，封住天地的黑幕散開，風從高處壓下來，捲走斷牆上的石灰。山下十二城的光一盞盞接回去，醫館窗內有人把藥爐的蓋子壓住，北坊井邊傳來木桶撞到石沿的脆響，護田陣外的靈禾重新抬起葉尖。
謝婷雲站在石廊盡頭，許久才把目光從山下移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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