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蠟裂開，匣中透出的銀輝掃過石壁，早已熄滅的護庫陣紋竟被照出了輪廓。
孟浪按住匣沿，一股細而冷的氣息從掌下掠過。臺邊的碎蠟懸了起來，落下時偏了幾寸，撞在歸藏盤邊，發出輕響。
他將匣蓋抬開。
匣中襯著一層灰白軟玉，中央凹處躺著數粒半透明的髓珠，最大的一粒也不過黃豆大小。銀色紋路在珠內收縮，細看時，那些彎曲的紋又沒在原處。
石壁上的光隨之扭動，護庫殘陣被拉長，貼著牆角滑了過去。
一粒髓珠在軟玉中翻了個面，露出比針眼還小的銀點。孟浪望向它時，匣底清晰的玉紋竟變得很遠，整隻長匣仍託在石臺上，裡頭卻像隔著一層深水。
他沒有伸手去取。指下那點涼意正沿著骨節遊走，護體法力與它相遇，留下細細的折紋，片刻後才重新舒展。
孟浪收回目光，凝在匣內的法力穩住了那層銀輝。
煉虛之後，天地間許多原本不可見的縫隙已經能被他察覺。此時髓珠散出的波動碰上法力，竟使最外層的靈息變得緊實，原本鬆散的幾縷被壓到了一處。
虛髓。
早年在修仙界，他聽過這個名字。生在虛空潮裡，取出來便會散失，煉虛修士得了它，往往連洞府都來不及回，就要尋處地方坐關。
眼前這些被軟玉裹住，銀輝縮在珠心，竟還保著活性。
髓種能存到現在，封匣的人費了不少心思。
他低下頭，看見軟玉沿著每粒髓珠的形狀凹進去，凹槽邊嵌著極薄的金箔。金箔已經發暗，仍護住了珠內未散的光，幾粒小東西躺在裡面，連一點塵都沒沾。
他破境時曾讓法力獨自撐住身周界線，那陣從四面八方擠來的重壓還記得清楚。如今髓光觸及靈息，竟有相近的沉實感。若能帶回足量的虛髓，許多需要靠日夜打磨的功夫，就能省下來。
孟浪的視線掠過歸藏盤。盤上仍只有外環那一小截細紋亮著，映在軟玉邊緣，像一道淺淺的劃痕。
他記起落星淵裡，初次拿到歸藏盤的時候，盤面焦黑，幾乎和埋著它的碎石一個顏色。此後隨身帶了那麼多年，灰早擦淨了，某些刻痕仍淺得看不清。
匣中的銀輝又晃了一下，最小一粒髓珠邊上析出薄霧。
孟浪立即合蓋。
那點霧被攏回匣中，軟玉收住靈息，石壁上的殘紋也隨之隱沒。他將封口重新封嚴，隔著匣蓋按了片刻，直到指下那陣細冷的氣息消失，才把它抱起。
這些髓種分量太少，煉了也填不滿他現在的法力。留著完整的東西，才能往原來的地方找。
孟浪走出後庫，灰褐長匣收在臂側。左壁殘艦上的赤袍艦將盯著匣角，原本垂下去的身體又撐了起來。
“前輩，這個不能按尋常藥材分。”
孟浪停在斷艦前。艦將受拘的靈息仍鎖在體內，赤袍下的傷處滲著血，他挪動時牽著舊傷，額上很快溼了一片。
“你認得？”
“舊藥路送來的髓種。統領一直沒動，就是留著衝關的。”艦將看向孟浪臂側，“以您的根基，拿它閉一次關，再上一層也未必難。”
孟浪將匣子換到另一側。
“這麼點，夠你閉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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