艦將攏著衣襟，等了片刻。孟浪取起藥匣，沒有替他解除拘束。
“那就留著力氣，想清楚你走過哪條路。”
艦將伸出的手停在艙沿，沒再往前。
孟浪回到後泊位，青底小舟的船首仍冒著白煙，斷弩銅座壓住半截焦帆。他站在舟旁，法力托起船身，剩餘的帆索隨之垂直落下，青黑色龍骨從陰影裡露了出來。
底下的浮陣穩穩承住了貨艙，這條船保住了最值錢的部分。
孟浪便選了它。
船首廢鐵被清到泊臺上，舟腹兩側露出尚未動用的投釘槽。槽裡還卡著用來向地面拋射的器座，齒口銳利，和貨艙中那些封箱隔著一道厚板。
他看了一眼，槽口的銅齒便盡數折斷。
器座脫離船腹，砸在廢鐵旁，鑲嵌其中的攻擊陣紋裂得再拼不起來。卸掉這些東西后，小舟向上浮了半尺，艙側也騰出了寬敞地方。
庫裡的銀青舟材移上甲板，換下折裂的前桅。孟浪親自將斷帆捲走，選好的新帆迎風舒展，細密銀線一齊亮起，帆邊拖出水色的光。
船舷外還有一道破損的護陣，光剛升起來便從船首漏散。孟浪將裂開的陣骨換下，用庫中未傷的舟材補住那處缺口，又添進原石，護舟薄光終於越過前桅，合成完整的一層。
冷風被擋在外面，空著的甲板上安靜下來。
新帆的銀光落到舷邊，蓋住了舊船上那道黑山紋。孟浪揭去鬆動的舊旗，旗角從船側墜落，落在燒黑的銅座上；這條舟還留著斑駁舊傷，帆下已經空了。
他沿著船舷走了一段，靴底不再沾著焦灰。寬闊艙腹可以裝貨，後面還有一間能容他坐關的小艙，艙門關上，斷艦和廢墟便都隔在了外頭。
這比一路馭風穿過虛空舒服多了。
他在空艙裡站了一會兒。這裡放得下一張石榻，再留個位置擱丹爐，行舟時可以溫養法力，停下來便能修煉。以往趕路為了省那些靈石，他也曾在山洞裡湊合，如今現成的舟就在腳下，連備用帆料都已裝好。
孟浪推開艙門，護舟光擋住了外面的風，衣襬安靜垂在身側。他把最整齊的一處空位留下，決定不往這裡塞貨箱。
孟浪將藥匣放進後艙，歸藏盤另收在自己身上。外面傳來一聲遲疑的招呼，他走出去，看見附軍代表站在外坪邊緣，懷裡扶著先前墊在傷者膝下的那件甲衣。
“到這裡來。”
那人得了准許，才跨過舊裂口，快步來到泊臺。
布面溼了一大塊，血已經滲透了。
“前輩，我們的人還在流血。”
“庫門邊第二隻藥箱，拿過去。”
那人連忙回頭招呼同伴，自己卻還站著沒動。
“他們傷得重，法力護不住，流血的地方壓都壓不住。前輩，勞您挑些真能救命的，別讓我們拿錯了。”
孟浪看了一眼他懷裡的血衣，轉回後庫，將藥箱上覆著的舊布掀開。箱內碼著幾瓶封好的藥，蓋邊貼著止血生肌的藥籤。
他取出兩瓶，放到最上面。
“傷用這些治，缺原石，再搬旁邊那一小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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