廠房屋頂的鐵皮被風掀得捲起邊角，孟浪站在邊緣，先看見高架橋上堵死的車流。
天上的暗紅越來越低，雲層被壓出一圈圈褶皺。界門下方正對著兩條主路，商場、幼兒園和老舊小區都在那片陰影裡。警報聲斷續響著，幾輛救護車被堵在路口，車頂的藍燈在灰霧裡一明一滅。
廠區門口那幾個轉運員已經爬上車，發動機轟得很響。
孟浪沒有回頭。
掌心的舊物殘片貼著皮膚髮燙，歸藏盤仍扣在另一隻手裡。門框還沒落實，地面已經有細碎的暗紅順著排水溝往外爬，爬過路沿時，水泥表面裂出一片焦黑的紋。
再讓它落三十米，整片街區都得被拖進門息裡。
孟浪從屋頂邁下去。
人還在半空，廠門內的貨車已退回院中，翻倒的共享單車沿路邊挪開。冷光留在地面，給逃散的人群劃出一條通向西側輔路的藍線。
一輛校車卡在拐角，司機半個身子探在窗外，聲音都喊啞了。
“孩子在車上，門打不開！”
校車頂上落下一層灰白的碎屑，前擋風玻璃裂開細線。車裡的孩子哭成一團，後排有個小女孩抱著書包，臉緊緊貼在窗上。
孟浪落在車前，變形的門框隨即向外錯開，卡死的鎖芯崩進路邊的空花壇。
“從右邊下，跟著老師走，別回頭看天。”
司機愣了一下，隨即撲進車裡抱孩子。老師帶著孩子往被冷光隔開的輔路跑，幾個本來堵在商場門口的成年人也跟著那條路撤離。
孟浪看了一眼界門投下的陰影。
它正在吞路。
他沒有把界門打碎。
門縫每向外崩開一點，地上的焦紋就跟著往人群腳下鑽。現在把它打碎，整片亂流都會失去約束；高架橋上還堵著車，下面更有沒撤完的人。
先把門釘在這裡。
孟浪登上高架護欄，舊物殘片懸在暗紅門縫正下方，與掌中的歸藏盤遙相呼應。空氣忽然向下沉，橋面上的車輛警報連成一片，幾扇開啟的車門被震得合攏。
門縫往下壓。
孟浪迎著下沉的門框站定。
天上的暗紅先縮成一線，接著在高空發出低沉的摩擦聲。雲層被拉得傾斜，距離門框最近的兩棟寫字樓玻璃齊齊震碎。碎片停在樓外，隨後被壓成兩團，沉到封住的廠區空地裡。
地上的焦黑紋還在往前爬。
廠區外積水溝忽然倒灌。暗紅紋連著溝底的淤泥被掀起，裹在孟浪壓下的靈息中，退回門縫下方。沿街的水泥仍焦黑一片，裂口卻不再往前延伸。
門框停住了。
它就懸在離地一百多米的地方，邊緣仍在顫，卻再也壓不下來。
高架橋上有人從車裡出來，呆呆望著那扇被固定在雲裡的門。遠處的疏散喇叭終於接上了電，聲音比剛才清楚許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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