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裡最後一輛救護車開走時，孟浪重新展開了航圖。
城中的燈落在羊皮上，映出幾條尚未看清的細線。它們繞過集結地的黑記，向圖邊另一點匯去，中間多處斷裂，斷口旁畫著釘形小記。
孟浪將那一角轉向門內。
藉著界門邊沿的光，他看清了細線盡頭標出的山川。東側彎曲的海岸，海岸旁的城，以及廠區所在的位置，都落在那個極小的圈裡。敵人連城外新修的公路都畫了進去。
艦將動了一下。
“那一頁不能撕。”
孟浪看向他。羊皮右側黏著半頁契文，方才被卷在圖背，此刻碰到門光，也露出了淡金筆跡。
“怕我看見什麼？”
艦將嚥下嘴裡的血，沒答。
孟浪提著他回到殘艦，將航圖攤在銅案上，只鬆開縛住雙手的靈息，丹田與元神仍封著。艦將撐住案沿緩了好一陣，才有力氣挪動手腕。斷開的艦樓透進冷風，艙邊的降卒低頭避開了他的目光。
孟浪順著圖上的釘形記號往下看。
每道界路都有斷口，有的斷得很遠，有的只缺一截。通向地球的那一道，旁邊卻擠著數枚釘記，金色契文剛好將城的輪廓圈住。
“貨艙。”
艦將終於開口，目光停在契頁上。
“還有沒放的，你可以自己對。”
孟浪讓他指明位置，隨即開啟後艙。艙門厚重，裡面一排鐵箱嵌在船底，最外側被震裂，露出包在黑布裡的長釘。
釘身上留著鑄界盟的轉運標記。
他取出一枚，釘尾刻痕與附在箱內的驗收文書相同，文書下又壓著一張交付契頁，和航圖背面的契文連成整段。
釘尖剛轉向界門，薄薄一層灰芒便朝地球偏去。
長釘重得壓彎了箱底，尾部有幾處新磨的亮痕，齒槽裡卻殘著很舊的青色石屑。孟浪將附箱文書放在釘旁，紙上畫出的嵌入深淺，與這些磨痕恰好相合。
艦將看了看釘尖，又避開他的目光。這批東西原本就要投進去，連落釘後的城池邊界都已畫好，孟浪把兩張紙鋪在一起，對上了廠區旁那條河。
孟浪將長釘掉了個頭，灰芒依舊繞著釘身，指向同一個地方。
“釘在這裡？”
他將釘放到圖上，幾處斷口相繼亮了，地球所在的圓圈也亮了。圓圈周圍散落的山川碎形同向內傾斜，細線被拉得繃直，最後撞在外側一層極淡的圓紋上。
艦將盯著他的手。
“原來的封鎖還沒散淨。釘進去，先固定路，後面才好取。”
“取什麼？”
孟浪拿出了舊物殘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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