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能留。”
艦將答得很快，隨即補了一句。
“你要留的，都能帶走。”
他看見孟浪不動，便將視線轉向圖背的契文。
“親人，朋友，你寫下來。我在交付前扣出來，給他們換個去處。艦上還有原石，夠養一批人，你不用一個人扛著。”
孟浪聽見了身後門內傳來的車聲。
還沒走遠的那輛救護車停在路口，裡面坐起一個人。那是先前裹破外套的傷者，他貼著車窗往廠區看，隔得太遠，孟浪聽不見他說什麼，只看見他指了指回家的路。
艦將將契頁往前推了半寸。
他撐著銅案坐直，第一次敢迎著孟浪的目光往下講。
“你想帶多少人，先列出來。家裡的老人也能上艦，傷病的有丹藥，到了地方給他們住處。你修為還會往上走，何必陪著凡人困死在這裡？”
孟浪看著那張紙。艦將用帶血的手在邊上空出一塊地方，示意他寫名字，血印正蓋住城外的一片村鎮。
“寫吧，先保你自己的。”
“你放開門，我替你保人。”
“剩下的人呢？”
艦將沒接這句，轉而指向本艦印記。
“我已經讓到這裡了。再多，我也作不了主。”
孟浪將航圖與驗收文書移到案邊，把具有交付效力的那頁單獨留在兩人之間。
“把你能作主的這筆撤了。”
艦將臉色一變。
“一撤，營裡就知道交割失敗。統領會追究，我連帶你們走的餘地都沒了。”
孟浪把召艦小令放在他面前，解開了封住聲音的靈光。催促歸營的命令立刻響了起來，在破敗艦樓裡迴盪。
艦將望著小令，牙關咬了半晌。
孟浪將交付契頁推到他膝前。艦將撐住案沿的手緩緩滑下，落在那枚屬於自己的契記旁。
“別拿他們的命，替你留餘地。”
艦將終於伏下身，將指上的血印按進本艦的契記。
淡金筆跡從末尾退去，地球輪廓裡屬於本艦的那片陰影隨之淡下。小令閃過一道紅光，現出交割撤回的字樣，緊接著又催了一遍歸營。
別處契印仍亮著。
孟浪把回執留下，拿起那張已經撤銷的交付契頁。紙上墨跡在靈息中捲曲，先前可供篩選的空欄燒了，圈住城池的金線跟著斷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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