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浪抬眼，殿頂那尊三足爐已經升空，青煙鋪成沉厚的雲蓋，擋在營地與泊臺之間。一道低沉喝令從殿中傳來，餘下的甲士立刻向雲蓋內撤。
三足爐下方垂出青色火鏈，鎖住正在墜落的泊臺。
斷裂的援橋也被拉住，往回抬起。押釘的甲士顧不上箱子，攀著鐵索往營地方向逃，有人的腿被石片砸斷，便拖著身子向雲蓋裡爬。
孟浪站在橋頭，沒有去追。
青色火鏈突然轉向，朝他壓下來。近處浮巖被燒得剝落，巖芯紅透，大片石皮在橋頭與銅爐之間化作灰燼。
他迎著火鏈向前。
鏈條停在半空，繃出密集裂紋。遠處銅爐的一隻足猛地裂開，爐口噴出一蓬暗青火，旁邊兩座供火的陣臺當場燃了起來。
守臺的修士連滾帶爬退開，身後原石爆裂，青煙中多了刺目的白。
那道喝令再響，銅爐便向高殿退了半丈。
護住軍營的雲蓋沒有散，伸向援橋的火鏈卻斷了。失去牽引的橋面繼續下墜，灰色圓環半懸在空，裡面的路影仍在掙扎著聚攏。
孟浪望向那尊銅爐，爐腹上幾枚古字亮著，裂開的爐足卻在不斷漏火。雲蓋每向外撐一分，供火臺上就有一塊原石失去光澤，臺後的人只得把新的推上去。
一輛運石車被推到爐下，車軸都沒卸。青火吞了車上半堆靈石，焦木味便漫了出來。那名推車的修士鬆開車柄往回逃，大袖被火燎去一截。
孟浪收回視線。眼前的圓環只剩最後一截相連，橋根的甲士已舉盾逼近，想趁他轉身追爐，衝過這段殘橋。
圓環內側刻著一排小字，指的正是地球那座城。環下的承臺還在吞取靈氣，試圖重新接上被截斷的去路。
他的靈壓壓進環中。
圓環朝外裂開，承臺從中塌陷，剛聚起的灰芒被碾在石縫裡。剩下半條長橋隨之崩落，鐵索甩進空曠的碎巖帶，將一塊巨石抽得粉碎。
一名還站在橋根的軍士探出長槍，想把懸著的鐵索勾回來。槍尖碰到斷索，殘留的靈壓立刻將槍桿壓彎，他脫手後退，撞得後面幾人一齊跌倒。
灰環碎片墜入黑暗，押釘箱的甲士退到了橋根。幾隻箱子卡在斷口，下面便是空蕩蕩的深隙，地球的燈火已從對面消失。
泊臺上的號角又催了一遍，無人過橋。領隊的甲士舉著令旗，腳下卻連一塊能落足的石頭都找不著。
孟浪將最近的一隻釘箱收回臺邊，封住釘上逸出的灰光。
雲蓋後的陣炮開始轉動。
他繞到泊臺另一側，讓追著自己轉動的陣炮偏離左側巖壁，隨後登上已經傾斜的泊臺。守陣者正攀著斷裂石獅起身，見他到了，只來得及抓緊銅牌。
孟浪停在他面前，那隻手便被靈壓壓回地上。
銅牌落進孟浪掌中。
泊臺兩側的系艦索隨之繃直，幾處還在轉動的泊位緩緩停住。他把銅牌壓在已毀的護陣石獅上，鎖住這座泊臺，沒去碰遠處那些不屬此臺的艦船。
泊位原先敞著的缺口合住了，一艘只探出半個艦首的小船被留在臺內。船上有人催著升空，底下的系艦索卻再也不松，那人連叫了兩聲，最終望向高殿。
那名守陣者喘著氣，胸前的甲片一陣起伏，仍想朝高殿喊人。
孟浪越過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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