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鳴從爐腹中壓出，殿頂僅剩的橫樑斷了。
統領站在落瓦之間，胸前的血忽然止住。傷口沒有合攏，流出的血被爐口吸了進去，沿著銅壁凝成一道暗紅人形。
那人形與他一樣，左肩低垂，右臂緊扣爐耳。
孟浪將側後的釘箱送到殿外，落在右側封護邊緣。箱底剛離開地面，原處便被削出一道深痕，連下面的青石都捲了起來。
爐裡的劍聲還在漲。
統領頸側的細紋向臉上延伸，瞳仁映得通紅，原本殘破的玄氅懸在身後，布片全被繃直。
“拿著舊物，退回去。”
他從爐後望來，聲音沙啞。
“這最後一場，你也要接？”
孟浪看見銅壁上的人形慢慢睜眼。殿外兩座石峰同時落下碎屑，後方艦陣的桅杆向外傾倒，仍在主軍中的修士連忙伏低，連催爐的號角都吹不出聲。
他解開了衣領上燒焦的一小片布，將它扔進火裡。
“讓開爐，站到前面來。”
統領咬緊牙，右臂的皮膚裂開，血沿爐耳向內淌。銅壁上那道人形終於張口，一線青白劍芒越過爐沿，將兩人之間的空氣切得嗤嗤作響。
孟浪足下的地磚浮了起來。
斷磚在身前碎成粉，粉末卻沒有往兩側散。他望向高殿外沿，左邊的殘艦和右側外坪仍在各自的靈光裡，中間這座高殿已經空出大半。
正好。
孟浪的靈壓越過殿門，虛空中浮出一道清晰的界線，向上貫穿殘頂，向下壓進山岩。
統領已經看見了它，爐口立即偏向右側。
孟浪身後的石壁先紅了，灼白的火從地縫裡衝起，隔著殿牆照亮外坪。灰旗領隊剛扶起身邊的人，便被亮光逼得重新低下頭。
他留在外坪前的靈息沒有動，統領放出的火卻撞回了殿裡。
界線從兩側無人石峰後繞回，將峰頂、高殿、爐座與兩人一同圈住，左巖和右側外坪留在外面。地磚被火燒穿，露出地下密密的銅紋，炙熱的氣流全向殿頂湧去。
統領沒能將火送出去，便往爐中又逼出一口精血。白焰沿界線擠壓，離得最近的殿牆向外鼓起，牆外石階卻紋絲不動，只有裡面的磚石被一層層剝下。
孟浪胸腹間的靈息奔湧起來，原本垂下的衣襬重新揚起。他將整座爐的衝勢留在自己面前，腳下半丈石面已經燒成暗紅，鞋底每挪一寸，都帶起細碎的火。
一片瓦掠過孟浪面頰，離他半尺處成了灰。
他仍站在爐前，衣襟下護住的兩件殘物沒有再受熱，歸藏盤也沉靜地留在身邊。
統領的目光在界線上停了一瞬。
銅爐橫了過來。
那道青白劍芒暴漲，劍鋒尚未落下，左右山峰的上半截已被平平削開。斷開的峰頭擦著界線翻向高處，巨石深處響起接連的爆裂聲，碎成了漫空赤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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