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兒臣知道。”肅宸步步不退,“所以兒臣願意去治水,去靜州,願意用這事證明給父皇看——兒臣不是一時興起,也不是隨口說說。兒臣是真的想娶她,也願意為她去做這些事。”
“你為她去做事,她為你做了什麼?”皇帝問。
“她做了她該做的。”語氣沒來由的一軟,“她……願意等兒臣。”
皇帝盯著自己兒子的臉,神色堅定,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。
“沒出息!!”這三個字落下來的同時,他伸手拿起案角那方青玉鎮紙,朝肅宸的方向扔了過去。
鎮紙在半空翻了一下,擦過肅宸的額角,“咔噠”一聲落在青磚地面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肅宸直直地站著,連躲都沒躲,額角很快滲出一線細密的血珠,沿著眉骨邊緣緩緩淌下來,在臉頰上留下一道細長的紅色痕跡,他沒有抬手去擦。
殿門就在這時被推開了。
何貴妃端著一碟剛出鍋的棗泥糕走進來。她看見地上的鎮紙,又看見肅宸額角那道正在滲血的傷口,心下了然。
“陛下,”她開口,聲音溫溫柔柔,“這是怎麼了?”
皇帝沒有看她:“沒事。你來得不巧。”
何貴妃的目光在肅宸臉上飛快地掠了一下,把碟子放在案角:“臣妾想著陛下議了一整天的政,該用些點心墊墊。”她又側過頭,看向肅宸,關切地道,“十一皇子這是……怎麼受傷了?要不要傳太醫來看看?”
“不必了。”皇帝的聲音還帶著餘怒,“他自找的。你,退下吧。”
何貴妃朝肅宸的方向微微側了側身:“十一皇子還是先回去處理一下傷口吧,可別留了疤。”她說完,便退出了殿門,慢悠悠地走了。
殿門合攏之後,皇帝的目光又重新落在肅宸臉上,那道血跡已經沿著下頜線滴到了衣領邊緣,在淺灰色的衣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。
“回去寫摺子。寫好了遞上來。”
肅宸行了一禮:“是。”
他轉身往外走,走到殿門口時,抬手擦了一下額角的血跡,指腹染上了一道暗紅色。無論怎樣,父皇這是同意的意思了,肅宸心裡暗暗地想。
小德子遠遠地就迎了上來,臉上本來帶著點“終於出來了”的欣喜,可那欣喜在看清肅宸額角那道傷口時,像被一盆冷水迎面澆了一下,瞬間塌了。他快步走近,聲音都變了調:“主子——您這額頭——怎麼回事?是誰——”
“沒事。”肅宸淡淡的,“不小心碰了一下。”
小德子看著他額角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,又看了看衣領上的血痕,嘴唇抖了抖,想說“碰了一下怎麼會碰成這樣”,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。他趕緊從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遞過去,壓低聲音道:“主子,先按著。”
肅宸接過帕子按在額角,“走吧,”他道,“回去再說。”
兩人沿著宮道往回走,小德子還是沒忍住:“主子,您方才……為什麼不躲?”
肅宸的步子沒有停:“躲了又怎樣?”
“躲了就不會受傷了呀。”小德子的聲音有些哽咽,“您又不是躲不開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肅宸嘆了口氣,“可我不想躲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