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如初的日子,一如她桌上的馬克杯,清水裡偶爾晃幾片菊花,純淨得有些無聊。她正埋頭校對著一篇關於婚戀心理的文稿,紅筆劃出“真愛至上”旁邊的錯別字時,趙程的高跟鞋聲就像新聞聯播片頭音樂,準點響徹編輯部。
“如初,你的稿件要是再撞一次印刷廠的下班時間,我就只能替你在招聘網站寫祭文了。”趙程斜倚在工位間的小隔檔後,眼神鋒利,嘴角玩味。
江如初抬頭,淡定微笑:“趙姐,今天絕不會讓印廠小哥加夜班。這次保證只讓咖啡機通宵。”
“嘴貧,遲早得嫁不出去。”趙程抖了抖手上的PPT,嘴上雖嫌棄,語氣卻軟了兩分,隨手丟下一摞封面設計稿,“還有,準備點兒素材,月底有個新的情感暢銷書專案,你先收集思路。別淨想著替別人修羅場解圍,考慮下你自己的糾結人生。”
江如初低頭,無聲嘆氣,剛想著午見縫插針點個外賣,林果的微信頭像在螢幕角上如金魚嘴巴般冒泡:“相親物件+2,今晚下班賞臉?”
她打字回過去:“滾,今天加班。”
一分鐘不到,林果人己到工位旁,眨巴著大眼睛,將咖啡杯往桌上一放,順便掃了江如初的剩菜飯盒一眼:“又吃外賣?你什麼時候能讓阿姨少操點心啊!”
“有阿姨不就不用擔心啊,”江如初不慌不忙吸溜麵湯,“你倒是先把自己嫁出去,讓你媽省省心。”
林果佯裝受傷,趴在桌上哀嚎:“友誼的小船,說翻就翻。說真的,你不覺得你的生活缺點戲劇性嗎?工作日三點半喝菊花水,週末遛貓,唯一的約會物件還是小學群裡那個老同學,關鍵人家只會發節日表情包問你‘吃飯了嗎’。”
江如初用紅筆點了一下林果的額頭,“你倒是別一天到晚拉我去相親,好嗎?”
“那可不行!有的人在等你治癒,有的人在等你主動。我那侄子在網路公司做產品經理,收入可觀,真心實意,脾氣好——”
“——我脾氣也挺好啊,你見我跟誰紅過臉?”她一把奪回被林果收走的筆,忍笑低聲,“你別總給我介紹科技男,難得遇個聊得來的,最後不是勸我理財就是安利基金。”
“哎,現代女性要獨立,理財也是修煉啊!”林果掏出一疊厚到能拍死蒼蠅的相親物件簡歷,“但你得先願意見見人。再說了,願意陪你聊文藝青年的,本市己經瀕危了,你好歹擴充套件下物種多樣性……”
江如初無語,剛想還嘴,隔壁工位同事小孫探頭湊上:“如初姐,剛才趙姐讓你去會議室,情感新書的作者明天來面談,讓你準備點對接材料。”
“誰來?有名字嗎?”
小孫翻手機:“蘇予年,說是培訓機構創業的,之前發過暢銷語錄系列,好像還自帶粉絲群……”
江如初一愣,指尖不由攥緊了筆帽。房間裡彷彿瞬間靜下來,連林果也察覺到她的失神,“你……怎麼了?”
她笑著搖頭,努力掩飾那一瞬間不自然的晃神,“沒事,大概是喝菊花水上頭了。”
林果狐疑地盯著她,剛準備八卦,卻又被小孫的外賣電話打斷。編輯部恢復了市井熱鬧的嘈雜氣,窗外黃昏正好,落日落在對面寫字樓反射出一整片熾熱的金黃。
江如初低下頭,將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,標題寫下:蘇予年。筆跡微微顫抖,像是不經意間重寫了某段舊日回憶。
她本以為生活會在不動聲色中一成不變,沒想到,有些名字一旦出現,就像掉進水杯裡的檸檬片,能讓所有的平淡都泛起一絲微妙的酸意。
而這一次,或許她再也無法躲開。“打破的平靜”,原來不是壞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