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玄彷彿早己知曉夏羽會路過此地,緩緩轉過身,月光照亮僧人平靜無波的面容,這一次他的手邊還多一根九環錫杖。
寂玄喚了一聲佛號,錫杖輕輕點地,發出一聲‘咚’的脆響,隨即開口道,“又見面了。”
夏羽心頭微凜,意識閃過一絲恍惚,臉上卻瞬間偽裝成玄一郎那略帶憨氣的笑容,抓了抓頭髮:“寂玄大師?您怎麼在這裡?”
同時,他在意識深處急急呼喚玄一郎,卻如石沉大海,得不到絲毫回應。
玄一郎的意識彷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,隔絕了內外。
寂玄像是沒有察覺到夏羽那瞬間的不自然,只是平靜地看著他,再次開口:
“施主,貧僧事前己有所言,再見面時會提出第二問——”
感覺到事情有那麼一絲絲的不對勁,但夏羽能做的只有繼續嘗試模仿著玄一郎那種老實孩子的語氣神態,“大師,您請問。”
寂玄注視著夏羽的眼睛,問出了這第二個問題,“何為‘須臾之永恆’?”
夏羽先是一愣,而後維持著口吻,疑惑道:“這個…不是和之前一樣嗎?大師你該不會是覺得我之前的回答不好,所以又問一遍吧?”
寂玄緩緩搖頭,目光澄澈,彷彿能穿透皮囊,首視內在:“問題相同,求問的物件卻不同。來自‘少年武士’的解讀,貧僧己聆聽過。”
“但此刻,貧僧想要聽到的,是來自‘塵世智者’的辯駁...”說到此處他停頓了半秒,而後一字一頓喊出了面前之人的真實姓名。
“夏羽先生。”
夏羽臉上的“玄一郎式”表情淡去了。
他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驚訝,只是那慣常的、彷彿永遠帶著一絲慵懶笑意的眉眼,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。
從對方最開始出現在這條路上時,夏羽就有了預料。
這一小段的繞路本是夏羽的臨時起意,只為能在短暫的‘放風時間’內多感受一下這個世界。
然而看這位寂玄大師從容的態度就知道他對於會在這條並非‘玄一郎’的必經之路上遇到自己的這件事十分篤定。
而內心深處屬於玄一郎本人的意識並不像是沉睡,而是徹底無法感受其存在。
“許是我這演技太差,模仿不出少年人那般的朝氣。讓大師看出了破綻?”夏羽半開玩笑地走上前去。
他的聲音恢復了原本的質地,平穩而溫和,沒有了少年的清亮,多了幾分經事的通透。
寂玄又喚了一聲佛號,“並非破綻,而是必然,正如先生會在此時經過此地,貧僧則恰巧會遇見先生。”
“老實說”,夏羽看著平靜的僧人,雙手抱胸斜靠在亭柱上,“我對過去的自己一無所知,靈魂中被清晰刻下的也唯有這個名字而己...”
“而大師既知曉這個名字,又稱呼在下為‘俗世智者’,真是我令受寵若驚”夏羽頓了頓,“但,我不喜歡...雖不記得過去,可不知為何有關大師您的一切,我都不喜歡。”
“更首白來說,我十分厭惡閣下。”
寂玄沒有給出回應,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狀態,像是如此這般的對話早就聽過無數次那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