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禮設在神里家一處清幽的別院。
白紙燈籠在簷下泛著朦朧的光，與白天的天光混合在一起，顯得格外素淨，也格外冷清。
門口有神里家的僕役低聲引導著陸續到來的客人。
神里綾人親自在門廊處迎候。
他今日也穿著一身肅穆的黑色紋付，神情莊重而沉靜，不見平日那溫和的笑意，唯有眼底深處蘊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沉痛。
見到玄一郎，他微微躬身：“不動君，節哀。你能來，萬葉定會欣慰。”
玄一郎連忙還禮，依照禮儀奉上奠儀。
綾人的目光隨即落在一旁的行秋身上，帶著些許詢問。
“這位是枕玉老師，我道場附近舊書店的店主，也是我和萬葉的朋友。”玄一郎代為介紹，聲音乾澀，“他得知訊息，特意前來送萬葉一程。”
行秋上前一步，向綾人行了一禮，態度不卑不亢：“冒昧前來，還請神里家主見諒。雖無訃聞相邀，然心有所念，不請自來，只為盡一點故人之誼。”
綾人打量了他一瞬，眼中掠過一絲瞭然，隨即溫和頷首：“原來如此。有心便是最好的禮節，請進。”
二人被引入靈堂。堂內佈置得簡潔而莊重，正面懸掛著萬葉的畫像——那是他年少時一幅意氣風發的模樣，如今卻被框在了黑白的色調裡。畫像前設著靈柩，周圍擺放著素雅的鮮花與供品。
空氣中瀰漫著線香清冷的氣息。
令玄一郎有些意外的是，堂內到場的人並不少。
除了幾位眼熟的、楓原家昔年的老僕，穿著樸素的衣衫，默默垂淚或呆坐，更多是一些衣著體面、氣度不凡的生面孔。
他們大多神情嚴肅，低聲交談，目光偶爾掃過靈柩，又或望向主位的綾人，眼神中探究與思量的意味，遠多於哀悼。
「果然……」夏羽在意識裡輕輕嘆了口氣，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與疲憊，「連這種場合，也成了某些人不得不來的‘應酬’之所。」
玄一郎沒有回應，只是默默在指引下，於較為靠前的位置跪坐下來。
行秋則選擇了一個靠後些、不那麼顯眼的角落。
不久，神里綾人走到堂前，面向眾人。
“今日，承蒙各位撥冗蒞臨，送楓原萬葉最後一程。”他的聲音平穩清晰，迴盪在寂靜的靈堂裡，“楓原家世代侍奉我神里家，忠誠勤勉。萬葉身為末裔，雖命運多舛，然風骨未失，其志可鑑……”
綾人的致辭並不長，卻條理清晰，措辭得體，既表達了對逝者的哀思與對舊臣家族的顧念，又不失家主應有的氣度與分寸。
玄一郎聽著，只覺得那些話語像隔著一層水傳來，模糊而不真切。
他看見周圍有人微微頷首，聽見極低的私語掠過耳邊，似乎在稱讚綾人處事周全，頗有大家長風範，竟肯為一名“御前決鬥的敗者”操辦如此體面的儀式……
他閉上了眼睛，將那些嘈雜隔絕在外。
夏羽的感知卻如同最精細的網，捕捉著堂內的一切。
他“看”著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面孔，“聽”著那些壓低的、各懷心思的議論。首到他的注意力，被角落裡那個本應最“平靜”的人吸引——
行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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