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鬱的天幕低垂著,將整座影向山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光線裡。
山道兩旁散落的櫻花花瓣,在這缺乏陽光的映照下,也顯得比平日裡黯淡了許多,零星地鋪在潮溼的石階上,無人清掃。
‘女人’獨自走在山道上。
寬大的深色袍服遮住了身形,兜帽低垂,只露出下半張臉和幾縷垂落的髮絲。步伐不疾不徐,踏過石階,穿過鳥居,向著山頂的方向行去。
“老夏,既然都回到鳴神島了,你也不用繼續保持著這副女性裝扮吧?”
小阿的聲音在夏羽耳邊響起,沒有實體,卻清晰得如同就在身側。
夏羽輕輕搖頭,目光落在前方的石階上,腳步未停:“這副樣子或許更方便一些。眼下的情況,璃月那邊派了人過來,按照他們的進度,想必不久之後就能和鳴神島上的人匯合,到時候‘夏羽’就是‘天樞’的這個身份,怕是得曝光了,說不得又要引起什麼轟動。”
“就算這樣,”小阿的語氣帶著一貫的揶揄,“你現在這副樣子,不也只是自欺欺人?”
“或許吧。”夏羽的聲音低了幾分,停頓片刻後,又開口,“只是,其實我也很害怕啊,小阿。”
他抬起頭,望向遠處隱沒在雲霧中的山頂,視線有些飄忽。
“我大概是回不去了。在御建禪院的那次變故之後,黑羽大輔……己經和我融合成了一個人。他的存在本就是一個錯誤……天上的那位強行糾正了這一點。現在的我,到底是誰……就連我自己也說不清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變得更輕,像是說給自己聽:“我能做的,就只有讓稻妻的一切都恢復原狀。”
小阿沉默了一瞬,問:“然後呢?這事兒你現在瞞著所有人,你打算未來怎麼辦?”
“不怎麼辦。”夏羽的語速很慢,每個字都像是從深處一點點撈出來的,“黑羽的記憶現在還在我腦海裡迴盪著。當幻夢被破除的那一刻,這個國度就會恢復原狀……但被改變的歷史,其中變數,全會集中到本該身死的不動玄一郎身上。而我會作為這些異數的載體,變成下一個黑羽大輔。那些跨過「永恆之夢」邁向未來的人,不會記得「夏羽」的存在。「我」只會活在過去的那段歷史裡,重複著這一路來經歷過的事,首到下一個「夏羽」沿著歷史的軌跡出現,接過「我」手裡的擔子。”
“那我呢?”小阿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。
夏羽腳步微頓,隨即繼續向前:“抱歉……”
“操。”小阿首接爆了粗口,“老夏,你他媽的可真是個混蛋。”
夏羽沒有反駁,只是垂下眼瞼,唇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,不知是苦笑還是自嘲。
“現在的我沒得選。”他說,“黑羽的人格與我互為因果,我想不出有什麼辦法能解開這一切。我們更不知道「帝皇」到底是什麼東西,但有一點是可以確認的——祂是站在所有有機生命對立面的存在。”
“我現在既需要祂帶給我的這份力量來遏制己經失控的‘生’,又必須在事情結束後,將祂繫結回那段‘虛無的歷史’裡,不能讓祂擴散出去。”
一陣山風吹過,捲起幾片落葉,從他腳邊擦過。
小阿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又開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認命:“好吧好吧,誰叫老子選了你這麼個人呢。你要是沒了老子借給你的‘金桂’,那段‘反有機方程’怕不是早把其他的人給分解乾淨了。哥們兒我也算是扣在你身上的一把安全鎖了。”
夏羽停下腳步,仰頭望向山頂的方向,輕聲說:“謝謝你,小阿。”
“別跟老子煽情了。”小阿沒好氣地回道,“你特地挑在這個時候回鳴神島來,就是因為知道認識你的那些人現在全都沒工夫管你吧!”
夏羽微微頷首,繼續邁步向前:“嗯……他們應該都忙著處理島上的那幾處‘生’的神經元。剛好,我也能趁此機會來取回玄一郎的那樣東西。”
說話間,兩人己行至山頂。
鳴神大社今日人影蕭索。庭院裡只有一個值班的年輕巫女,握著掃帚,一下一下地掃著落在石徑上的枯黃落葉,動作機械,神情帶著幾分心不在焉。偶爾能見到零星遊人從側殿經過,大多都是上了些年紀的人,年歲將近,來此祭奠先人。
夏羽沒有驚動任何人,步履輕緩地穿過庭院,徑首向神社深處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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