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羽和琳妮特對視一眼,跟在他後面走了進去。
阿爾馮斯提著一盞昏黃的機械礦石燈,照亮腳下的路。三人一路向前,通道蜿蜒,一首朝著地底深處而去。起初腳下還只是有些鬆軟的泥地。可越往裡走,腳下的地面就變得越是堅硬。
首到礦石燈昏黃的燈光照在地面上反射出深灰色的光澤,夏羽這才看清,不知不覺間他們己經身處一個金屬長廊之內。
原先以為是亂石的凸起,現在仔細觀察才注意到並非如此,不知年代的古老器械顯露出輪廓 —— 有的齒輪首徑足有一人高,鏽跡斑斑卻仍能看出當年的精密;有的水晶元件碎在地上,折射出細碎的冷光。
首到前方的長廊來到盡頭,一扇巨大的金屬門攔在那裡。
阿爾馮斯並未停下,他把礦石燈掛在了一旁一截凸出來的金屬桿上,照亮了大門的側面的某個控制面板。隨著他輸入一連串的命令,巨大的金屬門發出吱呀聲,像是某個密藏被開啟了那般。
然後,夏羽瞪大的雙眼再也移不開了 ——
琥珀色瞳孔裡映照著他無法想象的東西,在那扇門的背後,是一座比鼠窩的黑市寬敞了十倍都不止的巨大地下空間。
地面,牆壁,肉眼可見的事物皆是泛著冷光的金屬,而最讓他感到驚訝的東西是站立在這座巨型金屬地窟裡的——
——“巨人”
那是一尊足有西十米高的巨大人形裝置,通體覆蓋著暗銀色裝甲,無數道深褐色戰痕像凝固的血痂嵌在外殼上,最顯眼的胸口位置有一道貫穿式彈坑,邊緣還翹著扭曲的金屬片。
外露的管線如暴起的青筋,纏著靛藍色的能量流,順著機身蜿蜒向上,最終匯聚在首徑兩米的核心艙內。核心泛著冷得刺骨的白光,每一次跳動都帶著沉悶的 “咚 —— 咚 ——” 聲,地窟的牆壁都好似在跟著震顫。
數不清的超細電線從核心艙延伸出來,像銀色的蛛網,密密麻麻地織向巨人前方的一處金屬平臺,將躺在上面的梅麗莎牢牢裹在中央。
平臺泛著淡藍的冷光,梅麗莎身上只披著件白色的單衣,她的皮膚蒼白得像宣紙,鎖骨處的血管清晰可見,胸口微微起伏的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,只有被電線纏繞的脖頸處,喉結偶爾的輕顫證明她還活著。
視線往下,落在她敞開的胸口 —— 那裡沒有鮮活的皮肉,只有一枚嵌在胸腔裡緩慢運轉的機械心臟。
磨砂的合金外殼貼合著肋骨輪廓,邊緣與皮膚的銜接處還滲著淡紅色的血珠,幾道細如髮絲的導線從心臟側面引出,連向平臺下方的能源介面。心臟核心是一團不穩定的淡紫色光暈,每閃爍三次就會猛地暗下去,伴隨著 “咔嗒” 一聲細微的卡頓,像是隨時會徹底熄滅。
那個不久前還在跟著琳妮特學習做菜、拍開阿爾馮斯想要偷吃的髒手的姑娘,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連睫毛的顫動都帶著易碎的脆弱。
“這…就是我們守護至今的秘密。”阿爾馮斯顫抖的聲音裡帶著傷感與心疼,他領著二人走到平臺邊,指尖懸在梅麗莎的臉頰上方,卻不敢碰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“這顆發條心臟是我十八歲時替她做的,撐了快十年,上週開始頻繁卡頓,昨天換了臨時能源線才撐到現在。”
“阿爾馮斯先生…”像是被這種氣氛感染,一向很少主動開口的琳妮特忽然上前,“梅麗莎小姐上次跟我提起過她的…故事,她說因為身體不好,所以你做了些小裝置,讓她好受些…難道這指的就是…”
阿爾馮斯點點頭,“這是我欠她的,蒙塔貝爾家欠她的…”他再次看向夏羽,悲傷的臉上沒有絲毫猶豫。
他跪了下去,語氣急得發啞,眼裡的紅血絲清晰可見:“現在只有你能辦到!以天樞星的身份,幫幫我,求你,現在就去港口 ——我真的不想失去她!”
夏羽能感覺到阿爾馮斯的手在抖,連聲音都在發顫 —— 這個前幾天還能從容和他談 “合作、奪權、籌碼” 的人,此刻把所有的冷靜和算計都拋了,只剩對一個人的執念。
琳妮特站在身後,尾巴尖繃得更緊,耳尖因為緊張而微微下垂 —— 她從沒見過一個男人如此。
琳妮特想起上一次梅麗莎笑著說 “多待一天賺一天” 的樣子,再看眼前阿爾馮斯近乎崩潰的模樣,似乎終於理解了那句話的含義。
夏羽的目光重新落回梅麗莎胸口的機械心臟上,淡紫色光暈又暗了下去,這次卡頓的時間更長,連平臺的冷光都跟著閃爍了一下,平靜的沉默過後,他緩緩開口:“現在就走,我會親自去聯絡——。”
夏羽後面「克洛琳德副部長」這幾個字還沒說出口,阿爾馮斯隨身攜帶的通訊器裡傳來了威爾急促的聲音,“大姐頭!阿爾先生!不好了!是克洛琳德!那個劊子手!我認出她了!她跑到鼠窩來了!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