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鳴神大社的燈火在身後漸遠。
出於某種對「名譽的愛惜」這樣抽象的理由,在方才楓原萬葉打算跟自己告別時,夏羽還是衝了上去,用雖然「我知道這很扯淡,但我真的不是因為喜歡而穿女裝的,只是金主給的實在太多了…」
這樣一套說辭,暫時‘說服’了萬葉,可後者的樣子像是本就不太在意。
夏羽還沉浸在方才那尷尬的誤會中,身旁的楓原萬葉卻停下了腳步。
“月色尚好,”他望著山下稻妻城的點點星光,語氣平靜,“夏羽先生若無事,可願陪我小酌一杯?就當在下……為方才的失禮賠罪。”
夏羽正好也想從那種窘迫感裡透透氣,便點了點頭。
兩人在神社山道旁一處僻靜的石階坐下。萬葉不知從何處取出一個小巧的酒壺和兩個杯子,斟滿一杯遞給夏羽,自己則拿著另一杯。
清酒微澀,帶著一絲涼意滑入喉嚨。
夏羽比起平日裡喜歡邊喝茶邊聽客人講故事的狀態,更理解此刻的心情。
楓原萬葉有心事,或者說是某種憂愁,說是賠禮,其實不過是想找個酒搭子陪自己說說話,聽聽自己的牢騷而己。
短暫的沉默後,萬葉的目光投向遠處沉沉的夜幕,彷彿穿透了時光,而後不羈的浪客開始訴說起他的故事。
***
那時,他是楓原家的少主,劍道天賦卓絕,旁人需要苦練十年的招式,他或許只需一眼便能窺得精髓。
而他最好的友人,名叫不動玄一郎,只是城郊一家小劍術道場主的兒子。
與萬葉相比,玄一郎在劍術上可謂資質平平。
同樣的練習,萬葉早己融會貫通,玄一郎卻要付出數倍的努力,才能勉強跟上。
他唯一值得稱道的,或許就是那份近乎固執的、一往無前的氣勢。
哪怕面對絕對無法戰勝的對手,他也敢於揮刀,眼中沒有絲毫怯懦。
“那個時候啊……”萬葉的聲音將夏羽從那段被勾勒出的往事中拉回,“他除了那股傻勁,劍術上實在沒什麼能拿出來誇獎的。”
變故發生在他們剛成年不久。
玄一郎的父親,那位支撐著小小道場的男人,因一場意外驟然離世。
葬禮上,年輕的玄一郎在父親靈牌前立誓,定要繼承並光大“不動劍術道場”。
那誓言所傳達的願望如此強烈,如此純粹,引動了神明的注視——神之眼,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他緊握的拳心中。
萬葉端起酒杯,輕輕晃動著,嘴角泛起一絲帶著追憶意味的複雜笑容:“說實話,當時我看著那枚新生的神之眼,心裡原本還在想的安慰友人的話卻變成了——明明是我比較強啊,為什麼是這傢伙先得到了認可?”
夏羽有些意外,看向他:“萬葉兄你……那個時候就認定了自己一定會獲得神之眼?”
“神之眼是願望的具象化,亦是力量的證明。”萬葉的回答帶著一絲當年那個天才少年的、理所當然的傲氣,“作為武士,我的底氣就是手中的刀。既然連玄一郎這樣‘笨拙’的傢伙都被神明注視了,那我,楓原萬葉,理所當然也會如此。”
“……誰人年少不輕狂。”夏羽不禁低聲感嘆,拿起酒壺為兩人重新斟滿。
故事還在繼續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