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處是忠順親王府修書局,領去五十張,用途寫的是編修邊防輿圖。”
顧廷章把目錄合上時,指節在封面停了片刻才鬆開,轉向沈硯之的目光帶著明確的警示。
“親王府領紙有正當名目,編修邊防輿圖屬宗室武備事務,採辦處發紙合規,你不能憑這一條把偽造文書的嫌疑直接掛到王府頭上。”
沈硯之沒有反駁,只將領紙目錄放回案面。
“我知道,五十張紙送入修書局,未必五十張都用在了輿圖上,但這之間的差額,必須由王府自行說明。”
“你想讓王府主動報賬?”
“不,我只申請核驗退紙記錄,按採辦處慣例,外差領紙用畢後須將餘紙退回並登出,若修書局退回了全部剩餘,那這條線到此為止。”
黛玉在偏廳屏風內聽到這裡,擱下手中賬冊,隔紗問道:“若退紙數目不足呢?”
“若不足,差額便是流出去的紙張,流向何處,須再查一步。”
顧廷章把鎮紙推遠,站起身踱了兩步:“忠順親王府不是賈府,你遞文書過去,人家可以用宗室內務為由拒收,大理寺對宗室沒有直接查賬之權。”
“所以我不遞正式文書。”沈硯之從袖中取出一封帖子。“韓九章與王府修書局的管事曾在鹽課司共過事,我請他以舊交之誼拜訪,只問編修輿圖進展如何,順帶核對紙張裁幅。”
顧廷章盯著他看了片刻:“你是叫韓九章去套話?”
“不是套話,是正常學術往來,修書局對外號稱編修邊防輿圖,韓九章曾任鹽課司文書,對沿海輿圖本就熟悉,他上門請教並不突兀。”
黛玉說道:“顧大人若不放心,可以讓韓九章只看裁幅,不問數目,裁幅是物理痕跡,不涉機密,王府沒有理由拒絕同僚翻看已經裝裱的輿圖邊角。”
顧廷章沉默了一會兒,終於點頭:“去吧,韓九章只帶眼睛,不帶文書,看完即走,回來寫私人筆記,不入正式卷宗。”
次日午後,韓九章從王府回來時,臉上的神情極為微妙,進了大理寺偏廳便將一卷拓紙鋪在案上。
沈硯之與黛玉分坐屏風內外,顧廷章站在案側。
韓九章指著拓紙邊緣說道:“王府修書局管事極客氣,把編修中的輿圖拿出來讓我看了三幅,裝裱完整,紙質上佳,我趁翻頁時量了裁幅。”
“結果如何?”
“輿圖用紙是標準工部大幅,一張官紙可裁兩幅圖紙,五十張夠裁一百幅,可修書局桌上已裝裱的成圖只有二十七幅,管事說其餘仍在描繪中,我沒有理由追問數目。”
沈硯之點了點頭:“裁幅呢?”
韓九章從懷中取出另一片紙樣,放在假密摺殘頁旁邊。
“輿圖裁幅是標準大幅,可我在修書局角落看到一摞裁下來的邊料,那些邊料的窄邊寬度與假密摺內頁完全一致。”
屏風後傳來黛玉壓低的聲音:“窄邊裁法?”
“對,修書局裁大幅輿圖時,習慣從右側切下一條窄邊備用,這條窄邊恰好能折成密摺內頁的尺寸,而採辦處和都察院都沒有這種裁法。”
顧廷章拿起兩片紙樣對比,窄邊寬度幾乎分毫不差。
“僅憑裁法相同,能不能證明假密摺用紙出自王府修書局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