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九章搖頭：“不能，我只能說假密摺內頁的裁幅與修書局的邊料習慣吻合，但窄邊紙離開修書局之後經了誰的手，我無從得知。”
沈硯之將紙樣收好：“所以我需要查退紙記錄，看那五十張紙最終退回了多少，差額是否與已知的偽造文書數量對得上。”
“我說過，王府可以拒絕。”顧廷章語氣裡帶了一絲無奈。
“我知道，所以我換個方向，不查王府退紙，查採辦處收紙，底簿上應有退紙登記，若王府確實退過紙，採辦處便有入庫記錄。”
“若採辦處說已收到全部退紙呢？”
“那我比對入庫紙張的裁痕，退回的紙若已被裁過窄邊，便能證明它們曾經過修書局加工，與領出時的原紙狀態不同。”
顧廷章拍了拍案面：“準你查採辦處入庫記錄，但仍然不許直接遞文書到王府。”
韓九章正要退下，忽然又折回來，神色有些遲疑。
“沈大人，還有一件事，我走的時候，修書局管事送我到門口，臨別時忽然問了一句。”
“問什麼？”
“他問，聽聞林如海林大人的遺書近日已由大理寺收存，不知韓兄可曾經手。”
屏風後的茶盞發出一聲輕響，黛玉把杯蓋擱回碟上的動作極慢。
沈硯之的面色沒有變，只是把手中的紙樣多折了一道。
“你怎麼答的？”
“我說不知，林家的事歸沈大人管，我只管鹽課舊檔，說完便走了。”
顧廷章與沈硯之對視一眼，各自沒有開口。
黛玉在屏風後說道：“王府修書局的管事，一個編修輿圖的文書官，為什麼要關心林如海的遺書存放在哪裡？”
沈硯之答道：“因為遺書裡寫了卷宗編號，卷宗編號能追到缺頁，缺頁能追到假密摺，假密摺的紙又與修書局有關，這條線若被我們走通，修書局便是最早暴露的環節。”
“所以他不是隨口一問。”黛玉的聲音壓得更低。“他是在替上面的人確認，大理寺手裡究竟握著多少東西。”
“林姑娘說得對。”顧廷章重新坐下，把今日所有紙樣鎖入匣中。“從現在起，遺書原件的存放地點不再對外透露，所有與王府相關的調查記錄另存副卷，不入正式流轉。”
沈硯之點頭：“我今晚便將韓九章的筆記謄為密件……”
話未說完，偏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一名書吏捧著一隻竹筒快步走入，面色發白。
“沈大人，顧大人，方才門房收到一封無名投書，封口無印，竹筒上只寫了大理寺親啟。”
顧廷章接過竹筒拆開，抽出內中薄紙展開，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，手指漸漸收緊。
沈硯之看見他的面色，沒有伸手去接，只問道：“寫了什麼？”
顧廷章將那頁紙轉向他，燭光下墨跡清晰，字字端正。
“大理寺寺丞沈硯之，私藏故鹽政林如海遺書，借疑案別錄之名構陷宗室，請都察院徹查其與林氏孤女合謀誣告之罪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