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只聽了個大概，老爺的原文我沒看見全，但戶部來文的意思很明白——要榮國府在十五日內提交一份三年前的銀錢往來明細，涉及鹽課暫存銀這一項。”
黛玉接過紙看了一遍，問道。
“老爺是什麼反應？”
“他先是愣了半天，然後問周圍有沒有旁人看見這封公文。”探春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，“他第一反應不是查賬，是怕家醜外揚。”
黛玉沒有接這句話，只問了另一件事。
“王夫人知道了嗎？”
“老爺讓人去請太太，同時叫了璉二爺，估摸著這會兒已經在書房議了。”探春把自己的茶推給黛玉，“我來找你，是因為公文上列了一個銀號。”
黛玉抬眼。
探春壓著聲音說出了那個名字。
“通裕銀號，東直門分櫃。”
黛玉端茶的手停了那麼一會兒，才把茶盞擱回桌面，動作極輕。
通裕銀號東直門分櫃。
三個月前她核對林家遺產時發現過這個名字——父親名下五千兩兌票的最終流向，正是從通裕銀號東直門分櫃轉出，入了王家軍需賬面。
“林姐姐。”探春盯著她的臉色，“這個銀號，你查過？”
“查過。”黛玉把茶盞往桌面推了推，指尖在杯沿上輕輕劃了一道，“三年前林家五千兩銀票兌出後，經的就是這間分櫃，最後去向是王家轉運營的軍需週轉。”
探春吸了一口氣。
“那戶部查的銀號，和林家的銀子是同一個出口。”
“是同一個出口。”黛玉把聲音壓到極低，“朝廷的眼睛已經看過來了。”
探春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，安靜了好一陣才開口。
“林姐姐，老爺那邊若來問你……”
“他不會來問我。”黛玉站起身來，“他會問賈璉，賈璉會問鳳姐，鳳姐會去問王夫人，最終他們會先編好一個說法再來找我補口。”
探春看著她走到門邊，忽然叫住了她。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黛玉回過頭來，燭光映在她側臉上，眼尾泛著一層極淡的紅。
“我什麼都不用做。”她說，“戶部的公文不是寫給我的，是寫給榮國府的，他們要自己去答，答得圓便圓，答不圓……”
她沒有把話說完，只輕輕推開了門。
當晚，紫鵑從二門的婆子那裡聽來一句話帶了回來。
“王夫人散了席之後讓周瑞家的連夜去找璉二爺，說了一句——先把那張老賬翻出來，戶部要看什麼便給什麼，只一樣，凡是帶林字的票據一張都不許往外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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