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賈政大人以故交身份核對筆跡後出具的確認書,證明謄件內容與林如海生前書信行文一致。”
王子騰沒有立刻接這份文書,而是將目光轉向沈硯之。
“沈寺丞親手碰過原件嗎?”
沈硯之站在顧廷章身後半步,聞言出列,行禮後說道:“回稟大人,下官從未接觸遺書原件,入卷的是謄件,謄件經顧寺卿審批後入正式別錄,審批文書在此。”
他從袖中取出第三份文書,雙手呈上。
“此外,下官補驗謄件當日有顧寺卿在場見證,有黛玉拓件上的簽押與時辰戳為憑,全程並無單獨經手環節。”
王子騰把三份文書一併看完,沉默了片刻,忽然換了一個方向。
“沈寺丞的父親沈清衡,曾受林如海薦舉入都察院,此事朝中人盡皆知。”
朝堂上幾位老臣聞言微微側目,王子騰的語速仍然不急不緩。
“林如海生前與沈家有舉薦之恩,沈寺丞如今主辦林如海疑案,是否應當依律迴避?”
顧廷章正要開口,沈硯之先一步說道。
“王大人所言有理,下官願就涉及家父舊案的部分暫行迴避。”
王子騰眉梢微動,沒有料到對方答應得如此乾脆。
“但請王大人注意。”沈硯之的聲音平緩如舊,接下來的話卻讓王子騰的手指收緊了半分。
“下官主辦的別錄中,涉及家父舊卷的部分僅佔五頁中的兩條批註,這兩條批註下官可以移交他人核驗,不影響案件主線推進。”
他頓了一頓,目光沉穩地落在王子騰面上。
“而偽造官文手令一事屬於獨立公案,不因辦案者與死者相識便能撤銷調查,否則天下命案凡死者有舊識之人,便無人有資格追兇。”
王子騰面色不動,卻沒有再追問,只向上首行了一禮。
“臣只是依例提請審慎,既然顧寺卿有完整文書,此事容後再議。”
散朝後,沈硯之與顧廷章並肩走出時,沈硯之輕聲說了一句。
“他今日沒有提鹽案一個字,全程只問程式,說明他現在的目的不是翻案,是讓我失去辦案權。”
顧廷章點頭:“你主動迴避父親舊案那部分是對的,這樣他下次若再攻,便沒有利益衝突可咬。”
入夜後,紫鵑送來一隻小匣,裡面是黛玉當日補齊的遺書交接文書,封面貼了一張窄紙條,上面只有一行字:程式補全,別無他事。
沈硯之把紙條看了兩遍,摺好放入袖中,轉向案上未完的卷宗。
次日清晨,顧廷章尚未到值房,一名御史已在大理寺門前遞了彈劾。
彈劾正文寫得規矩工整,末尾附了一份抄檔,抄檔上的簽名確確實實是沈硯之的筆跡,內容卻是密摺遞送路線的摘錄。
顧廷章趕到時,沈硯之正站在值房門口看那份抄檔,面色平靜,只說了一句。
“簽名是我的,但這份抄檔只有一頁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