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簽名是我的,但這份抄檔只有一頁。”
顧廷章接過那張紙,翻到背面看了看空白的紙背,又把正面的內容逐字讀過。
“密摺遞送路線摘錄,第二頁,經南直隸驛站轉遞都察院舊庫……”他念到這裡停住,抬頭看沈硯之。
“你的抄檔總共幾頁?”
“四頁。”沈硯之從值房內取出自己的歸檔目錄冊,翻到對應日期指給他看。
“首頁是查閱批准文書,顧大人您親筆籤的準字,第二頁是密摺路線摘錄,第三頁是我的比對筆記,第四頁是歸檔簽收確認,庫吏蓋章。”
顧廷章盯著彈劾附件上那孤零零的第二頁,聲音裡帶了一絲冷意。
“他們只拿出第二頁,把你的查閱批准和歸檔簽收全截了,這樣看起來就像你私自抄錄密摺路線,沒有任何審批手續。”
“對。”沈硯之把目錄冊放回案上。
“所以我現在需要證明另外三頁確實存在過。”
顧廷章轉向值房外站著的庫吏:“去把乙卯年至今的借檔日簿拿來。”
庫吏小跑著去了,不多時捧著一本厚冊回來,翻到沈硯之借閱那日的記錄頁。
那一行本該寫著借閱人、日期、卷宗編號和歸還確認,然而此刻那行字跡上覆了一大團濃墨,像是有人不慎打翻了硯臺,正好蓋住了這一條記錄。
顧廷章用指尖碰了碰那團墨跡的邊緣。
“這墨是新的。”
庫吏面色發白,連連搖頭:“小人昨日下值時這行還好好的,今晨開門便見墨跡覆了上去,小人不敢擅動,正要稟報。”
沈硯之沒有看庫吏,而是低頭湊近那頁紙,鼻尖幾乎貼到了墨漬邊緣。
“松煙墨,研得不夠勻,顆粒粗,不是日常公文用墨,更像臨時找了塊舊墨胡亂磨的。”
顧廷章合上日簿,聲音沉下來。
“有人先從你歸檔的抄件中抽走第二頁送去彈劾,再回頭把借檔日簿上的記錄毀掉,這樣你既拿不出完整抄件自證,也查不到借閱記錄來還原經過。”
沈硯之直起身,袖手站在值房門邊,燭光映著他半邊眉目,語氣卻意外地鬆弛。
“但他漏了一樣東西。”
“什麼?”
沈硯之從袖中取出一枚極細的銀針,走到案前鋪開彈劾附件那頁紙,將銀針對著紙面傾斜,燭光一照,紙張左下角隱約可見三個微小的針孔,排列成豎線。
“我每份抄件的每一頁都會在左下角刺針孔標記頁序,第一頁一孔,第二頁兩孔,第三頁三孔,第四頁四孔。”他指著那三個針孔。
“這是兩孔加一孔的間距,說明這確實是第二頁,也說明它前後各有至少一頁曾經存在。”
顧廷章湊近辨認,半晌後抬頭。
“這能證明附件殘缺,但不能證明是誰從你的歸檔中抽走了這一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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